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从头顶浇到脚底。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控制不住的恐惧。他杀了人。他杀了自己的亲表姐。他的手在抖,腿在抖,连牙齿都在打架。他想跑,想离开这个房间,离开这栋房子,离开这个县城,跑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
可他没动。
他站在那里,盯着黄悦的尸体,盯着那双渐渐失去光泽的眼睛,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声音——你不能被抓到。你不能坐牢。你不能死。
强烈的求生欲,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逼着他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恐惧和慌乱,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镇定。他开始飞快地思考——怎么才能不被警察发现?怎么才能让这起案子,查不到自己头上?
他知道,黄悦回到锦屏县一年,社会关系复杂。酒吧、KTV、街舞工作室,她认识很多人,男人尤其多。前男友、追求者、暧昧对象、普通朋友——光是警方能查到的,就有十几个。
如果能把这起案子,伪造成陌生人入室强奸杀人,警方的侦查方向,一定会锁定那些和黄悦有过接触的陌生男性。没有人会怀疑她自己的表弟。
他开始行动了。
他先去了厨房,翻出一把剪刀。回到卧室,他蹲在床边,犹豫了几秒钟,然后用剪刀剪开了黄悦的胸罩和内裤。不是扯开的,不是撕开的,是剪开的——从中间垂直剪开,断口整齐。他知道这样看起来像性侵。他知道警察看到这个,第一反应一定是“有男人强奸未遂,杀人灭口”。
然后他找到了拖把,开始清理血迹。
楼梯上的血最多。那一刀刺穿了心脏,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床沿滴到地上,又从地上蔓延到楼梯。他在拖地的时候手还在抖,拖把杆在他手里晃来晃去,好几次差点滑脱。他反复拖了三四遍,直到楼梯表面再也看不出任何红色的痕迹。
他又检查了卧室的地面、墙壁、门把手,擦掉了所有能看到的血迹和指纹。他把自己的脚印全部抹掉,把黄悦的手机从桌子上拿起来揣进口袋,又把房间稍微翻乱了一点——拉开衣柜门,推倒一把椅子,让整个房间看起来像是有人挣扎过、翻找过。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卧室门口,最后看了一眼。
床上的黄悦安静地躺着,双手被摆成了交叠在腹部的姿势。被子盖到了胸口,头发被理整齐了。除了脸色惨白、一动不动之外,她看起来像是在睡觉。
张昊关上了门。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脚,猛地踹向门板——“砰”的一声闷响,整扇门都震了一下。门板反弹回来,他又踹了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咔哒。
他停下来,耳朵贴着门板听了听。锁舌滑进锁扣的声音,清脆而干脆。他试着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
密室,成了。
他转身下楼,锁上大门,走出了巷子。夜风吹在他脸上,凉飕飕的。他的后背全是汗,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他低着头,快步朝县城的方向走去,不敢回头,不敢看任何人。
可他只走了不到两百米。
他突然站住了。
他的手猛地摸向自己的口袋——左边的,空的;右边的,空的;裤子口袋,后兜,夹克内袋——全摸遍了。没有。他的手机,不见了。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翻遍了全身的口袋,又蹲下来在地上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他闭上眼,拼命回忆——他最后一次用手机,是在黄悦的卧室里,坐在床边翻和黄悦的聊天记录。然后呢?然后他杀了人,开始清理现场,开始拖地,开始剪内衣裤,开始伪造密室。
他把手机落在卧室里了。就放在床边的桌子上。
那个手机里,有他和黄悦的全部聊天记录——从三个月前加好友开始,每一条消息,每一个红包,每一次约见面。还有他的微信头像、昵称、朋友圈、手机号——所有能直接锁定他身份的信息。
一旦警察找到那个手机,他所有的伪装,都会瞬间变成废纸。
张昊站在深夜的路灯下,浑身发抖。他不想回去。他知道回去的风险有多大——万一有人路过看到他从黄悦家出来,万一警察已经接到报警正在赶来,万一房东正好去收房租——任何一个万一,都能让他万劫不复。
可他没有选择。
不回去,手机被警察找到,他必死无疑。回去,拿回手机,还有一线生机。
他咬着牙,转身往回走。
步子很快,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夜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