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跑道上滑行的时候,舷窗外面的灯光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像一条流动的河。赵磊靠在座椅上,把安全带拉得很紧,手里攥着张昊的照片,翻来覆去地看。照片上那张苍白瘦削的脸,在机舱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郁。
“陆队,你说这小子会不会已经跑了?”赵磊压低声音问。
陆峥闭着眼睛,声音很平:“不会。信号最后的位置就在那个城中村,他要是想跑,那张电话卡不会只用两次。他在等,等风声过去。”
“等风声过去?”赵磊把照片塞回口袋,“杀了人,伪造现场,跑到一千公里外,躲在城中村里——他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去?”
“他以为能。”陆峥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行李架,“他做了他能想到的所有事。清理现场,伪造密室,换手机卡,不用身份证,跑到外地。在他看来,已经天衣无缝了。”
赵磊哼了一声:“天衣无缝?那滴血还在墙上等着他呢。”
陆峥没有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
飞机在万米高空飞行,机舱里一片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大多数乘客都睡了,有人打鼾,有人歪着脑袋靠在舷窗上。可陆峥睡不着。他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却在飞速地梳理着整个案子的所有线索,还有抓捕的部署。
张昊这个年轻人,心思缜密,反侦察意识极强。杀了人之后,能冷静地伪造现场,清理痕迹,甚至想到了用不记名的电话卡、二手手机,切断自己的行踪,还特意跑到了千里之外的西安,隐藏在城中村内。
这种对手,绝对不能掉以轻心。一旦打草惊蛇,让他再次跑掉,再想抓到他,就难如登天了。城中村地形复杂,外来人口密集,巷道狭窄曲折,有些地方连汽车都开不进去。如果张昊提前警觉,往那些密密麻麻的巷子里一钻,抓捕难度会成倍增加。
陆峥在脑子里反复推演着抓捕方案——什么时候进村,从哪里进,谁守哪个出口,谁来破门,谁来控制嫌疑人。每一个环节都要精确到秒,不能有任何差错。
凌晨一点多,飞机降落在西安咸阳机场。
舱门打开的那一刻,干燥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西安的深秋比临江更冷,风从停机坪上刮过来,带着黄土高原特有的干燥气息。赵磊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低声骂了一句:“这鬼地方,比咱那儿还冷。”
一行人快步走出航站楼。出口处,两辆深色的警车已经等在那里了,车旁边站着三个穿便装的男人,为首的是西安市公安局刑侦局的一名中队长,姓王,四十出头,身材魁梧,说话带着浓重的关中口音。
“陆队,辛苦了。”王队长伸出手,用力握了握陆峥,“你们提供的定位信息很关键,我们提前做了摸排。那个城中村叫团结村,在未央区北边,面积不小,常住加流动人口大概有两万多。你们说的那栋自建出租屋,我们找到了,位置已经标出来了。”
他转身从车里拿出一张地图,摊在引擎盖上,用手电筒照着。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区域,旁边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巷道的走向、出口的位置、以及周边的主要道路。
“这是团结村的平面图,红色圆圈是目标出租屋的位置,在村子靠里的一条巷子里,周边有四条主要巷道可以进出。我们已经安排了便衣在几个关键路口蹲守,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没有发现可疑人员出入。”
陆峥低下头,仔细看着地图,手指沿着巷道画了一遍,把每一条可能的逃跑路线都记在了脑子里。
“村子里的监控呢?”他问。
王队长摇了摇头:“团结村是城中村,基础设施差,没有天网覆盖。村里的监控都是房东自己装的,角度有限,我们正在调取,但不要抱太大希望。”
陆峥点了点头,直起身:“不管有没有监控,人我们今晚必须拿下。”
“明白。”王队长收起地图,“我们全力配合。需要什么,直接说。”
两辆警车驶出机场,朝着未央区的方向疾驰而去。深夜的西安街头空旷而安静,路灯昏黄的光从车窗外掠过,一下一下地打在陆峥的脸上。他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张昊,就在前面的某个房间里睡着。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不知道那滴血已经开口说了话,不知道一张网正在他头顶收紧。
凌晨两点,车队在团结村外围的一条僻静街道上停了下来。
熄了火,关了灯,所有人都在黑暗里静静地坐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抽烟,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车窗外面是黑漆漆的城中村,密密麻麻的自建房挤在一起,像一堆堆被随手堆叠的积木。巷子窄得只容两个人并排通过,头顶上是乱七八糟的电线和晾衣绳,挂着不知道谁家的床单和衣服,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王队长派来的辖区片警老周已经等在路口了。老周五十多岁,在团结村管了十几年,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