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结果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张昊在案发第二天,也就是黄悦失联后的那个清晨,就把自己的手机关了机,手机卡拔了出来。身份证再也没有使用过——没有买票,没有住酒店,没有任何需要实名登记的行为。银行卡也像死了一样,没有取现,没有刷卡,没有转账记录。
整个人,仿佛人间蒸发。
赵磊盯着电脑屏幕上那片空白的轨迹图,用力揉了一下眼睛,不敢相信。他做了十几年刑警,见过逃跑的、躲藏的、隐姓埋名的,可没见过把自己清理得这么干净的。这个人像是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数字脚印。
唯一的线索,是他离开锦屏县的时候,坐了一辆顺风车。民警找到了那个顺风车司机,司机说张昊在县城北边的加油站上的车,目的地是陕西西安,说是去“投奔朋友”。可到了西安之后,张昊在哪里下的车、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司机一概不知。
西安,一座人口过千万的大都市。一个人扎进去,就像一滴水掉进了大海。
线索,再次中断了。
临时办公室里,气氛沉闷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有人趴在桌上,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有人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一座小山,有些还在冒着最后一缕青烟。
赵磊把张昊的照片钉在白板上,退后两步,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照片上的张昊二十出头,瘦削,眉眼和黄悦有几分相似,嘴唇微微抿着,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
“这小子,跑得真干净。”赵磊骂了一句。
陆峥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面前摊着张昊的所有信息——身份证复印件、户籍底册、村里的走访记录、顺风车司机的证言。每一页纸都被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边角都卷了起来。
他很清楚,现在所有的线索,都只是侧面的嫌疑。
没有直接的物证,能把张昊和这起凶杀案绑定在一起。手受伤——他说是做饭切的。突然离开——他说是去打工。去西安——他说是投奔朋友。每一件事都有解释,每一个解释都说得通。虽然这些解释加在一起显得可疑,但可疑不是证据。
就算找到了张昊,他只要一口咬定自己没有杀人,警方也没有足够的证据对他实施抓捕和定罪。没有DNA,没有指纹,没有目击证人,没有凶器。光靠“可疑”两个字,检察院不会批捕,法院不会判刑。
现在最缺的,就是一份能直接锁定凶手的铁证。
陆峥把张昊的资料放下,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些疲惫的脸上写满了挫败,可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动摇。
“所有人,跟我再去案发现场。”他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桌上,“进行第三次全面复勘。我们一定还有漏掉的线索。”
赵磊抬起头,眼睛里有些犹豫:“陆队,已经搜了两遍了,还能有什么?”
“凶手的手受伤了。”陆峥一字一句地说,“他流了血。虽然清理了现场,但他一定会在某个角落留下血迹。那滴血,就是铁证。”
没有人再说话。所有人默默地站起身,拿起勘查箱,跟着陆峥走出了办公室。
深秋的夜风很冷,吹在身上像刀子刮。十几辆警车再次驶出大院,朝着黄悦家的方向疾驰而去。车灯照亮前方湿漉漉的路面,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一下一下地摆动,发出单调的吱嘎声。
陆峥坐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推演着案发当晚的场景。
凶手站在黄悦身后,一刀刺下去。刀刃撞在胸椎上,反作用力震伤了他的手。他流了血,血滴在地上、墙上、楼梯上。他慌了,他清理了现场,用拖把反复拖抹,把大部分血迹都擦掉了。可有些角落,拖把够不到;有些痕迹,肉眼看不见。
那些看不见的痕迹,正在黑暗里等着他们。
第三次复勘,比前两次更加细致、更加严苛。
陆峥站在一楼的楼梯口,面前是二十三级台阶,通往二楼;从二楼到三楼,还有十五级。他抬起头,目光从最下面的台阶一直扫到最上面的拐角。
“听好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从一楼到三楼,每一寸墙面、每一级台阶、每一个角落,都要用紫外灯和放大镜进行毫米级检查。哪怕是针尖大小的痕迹,都不能放过。重点排查方向——凶手可能滴落的血迹。”
“苏沉的结论很明确,凶手的手在作案时受了伤,流了血。他在清理现场的时候,一定会有遗漏。那滴血,就在这栋房子的某个地方。找到它,我们就找到了铁证。”
“明白!”
技术队的民警分散开来,有人负责一楼,有人负责二楼,有人负责三楼和三楼以上的阁楼。紫外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惨白带紫的光束在墙壁和地面上来回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