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锦屏县的雾气还没散尽,陆峥就带着技术队和勘查组,再次赶到了案发现场——黄悦家的那栋三层自建房。
这一次,不是简单的复查。他们要做的,是对整栋房子进行毫米级的地毯式复勘。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一个细微的痕迹。一定要破解这个密室之谜,找到凶手留下的蛛丝马迹。
晨雾很浓,把整栋房子裹在一片灰白色的混沌里。院墙上的青苔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落叶和潮湿的泥土混合的味道。黄德贵昨晚被安置在了亲戚家,这栋房子彻底空了,只剩下刑侦人员进进出出的脚步声和对讲机里断断续续的通话声。
陆峥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昨晚画好的现场平面图,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阁楼。那扇被撬开的木板歪斜着挂在墙上,像一个张开的嘴巴,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所有人听好,分三组进行复勘。”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院子里传得很远,“第一组,负责三楼卧室中心现场,全面检查门窗、锁具、地面、墙面,寻找凶手可能留下的痕迹,破解密室手法。第二组,负责整栋楼的楼梯、走廊、一楼二楼的所有房间,全面勘查,寻找血迹、脚印、指纹等微量物证。第三组,负责院子、院墙、房子外围,排查凶手的进出路线。”
“明白!”
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技术队的民警打开勘查箱,取出粉末、刷子、放大镜、紫外光源,分组朝着各自负责的区域走去。
陆峥带着第一组,再次走进了三楼的阁楼卧室。
勘查灯架了起来,四盏大功率LED灯从不同角度打向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把整个卧室照得如同白昼。连墙壁上最细微的裂纹、地板上最浅的划痕,都在这种光线下无处遁形。
技术队的民警趴在地上,戴着白手套,拿着放大镜,一寸一寸地检查着地面。有人用静电吸附器收集灰尘,有人用多波段光源照射可疑痕迹,有人跪在地板上,脸几乎贴着地面,用侧光寻找细微的压痕。
陆峥没有参与地面搜索。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卧室的门锁上。
这是一把老式的木门插销锁,在七八十年代的自建房里很常见。锁身是黄铜材质的,表面布满了氧化形成的暗色斑点。锁舌是圆柱形的,直径约一厘米,长度约三厘米。锁扣是一块弯曲的铁片,固定在门框上,中间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刚好容纳锁舌插入。
使用方式很简单:把门关上,用手指推动插销,锁舌就会向前滑动,卡进锁扣里,门就被反锁了。从外面根本无法打开,除非暴力破拆。
之前的初步勘查显示,锁具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被撬动或技术开锁的痕迹。插销牢牢地插在锁扣里,确实是“从里面反锁”的状态。这也是为什么第一批到场的民警会认为这是一个密室——门从里面锁着,窗户从里面关着,凶手不可能凭空消失。
可苏沉的尸检结论已经很明确了:凶手是熟人,是从背后一刀毙命的。这样的人,不可能是从窗户爬进来的陌生人,更不可能在杀人之后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然后人间蒸发。
一定有一种方法,能从门外把这种插销锁反锁。
陆峥蹲下身,把脸凑到锁具前,勘查灯的光直射在黄铜表面上。他仔细观察着插销的表面和锁扣的边缘,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些细微的凸起和凹陷。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在插销的底部,靠近末端的位置,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划痕。不是磨损造成的那种圆润的痕迹,而是一道新鲜的、有棱角的划痕,金属在金属上刮过留下的那种,泛着亮白色的光。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把它当作普通的氧化斑点忽略掉。
陆峥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他又把目光移向锁扣。锁扣的外侧边缘,正对着插销滑动方向的位置,有一道轻微的凹陷。很浅,但确实存在。凹陷的边缘有新鲜的金属挤压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侧用力撞击过。
两道痕迹,一内一外,相互呼应。
陆峥没有急着下结论。他直起身,从工具盒里拿出一把同样的老式插销锁——这是技术队昨晚从旧货市场找来的同款——安装在了一块木板上。
他反复试验。
第一次,他轻轻关门,插销纹丝不动,留在原位。
第二次,他用中等力度关门,插销微微向前滑动了一点,但没有卡进锁扣。
第三次,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用力撞击门板——“砰”的一声闷响,木板震了一下。插销因为惯性,沿着滑轨猛地向前窜了出去,精准地卡进了锁扣里,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
陆峥抬起头,看着面前这扇被“反锁”的门,眼睛里的光像点燃的火柴。
“我知道了。”他站起身,对着围过来的民警说,“这个门锁有机关。根本不需要从里面反锁。凶手杀了人之后,走出房间,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