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安县公安局的院子里,停着五辆不同颜色的轿车。五名车主被一一带进了询问室,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有人阴沉着脸,有人左顾右盼,有人故作轻松地跟民警套近乎。
五间询问室同时亮起了灯。
陆峥亲自坐镇第一间,赵磊负责第二间,其他三名经验丰富的老民警各守一间。每间屋里都有两名民警,一人主问,一人记录。桌子上摆着录音笔和摄像机,红点一闪一闪的。
法医在隔壁的临时采样室里,准备好了采血针、酒精棉、指纹采集板和封口膜。每名车主被带进来之后,先询问,后采样——顺序不能乱,先打草惊蛇就没有回头路了。
五个人里,第一个走进询问室的是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三十出头,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他一进门就嚷嚷:“我犯什么事了?你们凭什么把我叫来?我又没杀人放火!”
陆峥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皮夹克男人一屁股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手臂交叉在胸前,一脸不耐烦。
陆峥打开记录本,声音平稳:“姓名、年龄、职业。”
“李明,三十一,跑运输的。”
“这个月的12日晚上,你在哪里?”
“我在家睡觉啊,我老婆能作证。你们可以去问她。”
“你认识孙苒苒吗?雄安县城家常菜馆的服务员。”
“不认识,听都没听过。”
询问进行了二十分钟,李明的回答滴水不漏,态度强硬,可他的手一直在抖——不是紧张的那种抖,更像是某种病态的震颤。陆峥注意到了,但没有点破。
李明离开询问室的时候,法医给他采了血和指纹。他缩了一下手,嘴里嘟囔了一句“疼死了”,然后甩着胳膊走了。
第二个,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低着头走进来,坐在椅子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民警问一句,他答一句,不问就不说话。声音很小,像怕吵到谁似的。
问他认不认识孙苒苒,他摇了摇头,然后想了一下,又摇了摇头,说:“我在那家饭店吃过两次饭,不知道哪个是她。”
询问结束后,他主动伸出胳膊让法医采血,采完之后还用棉签按着针眼,说了声“谢谢”。
第三、第四、第五个嫌疑人依次走进询问室——一个穿着褪色运动服的中年男人,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小伙,一个满脸胡茬的货车司机。他们的回答各有破绽,也各有不在场证明,但陆峥听完后没有在任何人身上闻到那种危险的气味。
询问工作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
五个人,五份笔录,五套血样和指纹。所有样本被打包封存,由赵磊亲自开车,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市局法医中心。
苏沉已经在实验室里等了。
他接过样本袋,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进了DNA实验室。助手法医把五份血样依次编号——1号到5号——然后开始了紧张的DNA提取和扩增流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询问室里,五个人陆续离开了。可专案组的民警一个都没走。所有人都坐在办公室里,等着那个电话。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一座小山,咖啡机里的咖啡被喝得一干二净,有人趴在桌上睡着了,嘴里还咬着笔帽。
陆峥站在窗前,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路灯亮了,一盏接一盏,像一串冰冷的珍珠。
他的手机一直攥在手里,屏幕朝上,亮度调到最高。每震动一次,他的心就跟着跳一下——可大多数时候,只是群里的工作消息。
晚上七点十二分。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苏沉。
陆峥几乎是瞬间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陆峥,DNA比对结果出来了!”
苏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晰、有力,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
“五个人全部排除。案发现场避孕套、矿泉水瓶盖上提取到的凶手DNA,和他们五个都不匹配。”
陆峥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五辆车,五个人,全部排除。那凶手是谁?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监控画面里出现过六辆符合特征的黑色帕萨特。第六辆的车主,始终没有来。
“苏沉,”陆峥声音沉了下来,“第六个人的信息查到了吗?”
“查到了。”苏沉显然早就准备好了,“车主叫孙英伟,男,28岁,身份证登记地址是容城县大河镇刘家村。身高1米67,体重55公斤,和我们刻画的凶手画像高度吻合。之前没有任何犯罪前科,数据库里没有他的任何记录。传唤电话打了好几次,始终无人接听。”
苏沉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陆峥,这个人很可疑。案发后第二天他就失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