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闪电过后，黑暗依旧浓稠。
这段监控，来自饭店门口一个民用摄像头。像素低得可怜，只有两百万出头，又是傍晚六点多，天色将暗未暗，路灯还没亮起来。整个画面灰蒙蒙的，像隔着一层脏玻璃在看世界。只能勉强看清车辆的整体外形——是一辆黑色的三厢轿车，可车牌号码，因为角度和光线的问题，完全糊成了一团。驾驶座上的男人，只有一个模糊的侧脸，颧骨的轮廓若隐若现，可五官像被水泡过的报纸，什么都辨认不出来。
赵磊趴在电脑前，把那段视频翻来覆去地看了二十几遍，眼睛都快贴到屏幕上了。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骂了一句：“这什么破摄像头，连个车牌都拍不清，跟马赛克似的。”
陆峥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盯着屏幕上定格的那一帧，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结。
“能不能把画面做高清修复？”他看向技术队的民警，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
技术队的民警已经在操作了。他们把视频导入专业修复软件，一帧一帧地处理，调整对比度、锐化边缘、用算法填补缺失的像素。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和鼠标的点击声。所有人都抱着希望，盯着那个正在被一点点“修复”的画面。
可半个小时后，技术队的民警无奈地摇了摇头，摘下耳机，声音发涩：
“陆队，不行。这个摄像头的原始分辨率太低了，细节损失太严重。我们已经用了市面上最高清的修复技术，还是看不清车牌和人脸。只能勉强看清车辆的轮廓、车灯的形状、进气格栅的镀铬条——就这些了。”
他指着屏幕上经过修复后的画面，放大，再放大。车牌的位置依然是一片模糊的亮斑，像被烧过的底片。人脸的部位，只有几团深浅不一的色块，连眼睛和嘴巴都分不清。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好不容易找到了凶手的影像，却因为画面太模糊，卡在了最后一步。所有人的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像拳头攥紧了却打不出去。
有人叹气，有人点了烟，有人把笔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闭眼。
陆峥没有叹气。他盯着屏幕，脑子里飞速运转着。画面一帧一帧地回放，又倒回去，再回放。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车辆拐弯的时候，侧面的轮毂在路灯下闪了一下光，那个轮毂的样式很特别，五辐的，辐条上有棱角分明的切面。
他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抬起头：
“我们看不清车牌和人脸，但是能看清车辆的外形、车灯、进气格栅、轮毂的样式。这些东西，对我们来说，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可对那些天天和车打交道的修车师傅来说，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什么品牌、什么型号的车。”
赵磊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疼得他龇了龇牙，可他的眼睛亮了：“对啊！我怎么没想到！那些修车师傅，天天跟各种车型打交道，闭着眼睛都能说出各种车的特征。这点模糊的画面，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陆峥立刻转身，对着身边的民警下令：
“立刻去请全市最有经验的几位修车师傅，还有车管所负责车辆登记的老民警，马上到分局来！越快越好！”
“是！陆队！”
半个多小时后，三辆出租车几乎同时停在了分局门口。
第一位下车的是王师傅，五十出头，临江市“老王修车行”的老板。他在这一行干了二十八年，从桑塔纳刚进中国的时候就开始修车，手上沾过的机油能装满一个油桶。他穿着沾满油渍的深蓝色工装，手里拎着工具箱，一脸憨厚，眼神却很锐利。
第二位是李师傅，四十七岁，专修德系车，在大众4S店干了十五年，后来自己开了专修店。他对大众车系的每一款车型都了如指掌，用他的话说，“闭着眼睛摸一把方向盘，就知道是哪年哪款”。
第三位是张师傅，五十二岁，是临江市车辆年检站的老技师，经他手检验过的车少说有五六万辆。他的眼睛像一台扫描仪，任何车辆的细微特征都逃不过。
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车管所两位干了三十多年的老民警——老刘和老郑。两个人头发都花白了，可对临江市每一时期上牌车辆的登记情况，脑子里有一本活账本。
陆峥立刻把他们请进了会议室，把监控画面投屏到了大屏幕上。
“几位师傅，麻烦你们帮我们看看——这辆车，是什么品牌，什么型号的？”
画面开始播放。
王师傅第一个凑了上去。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背着手，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然后他伸出手，在屏幕上点了点：“往前倒一点，对，就这——停。”
画面定格在车辆拐弯时的一个侧前方角度。
王师傅的眼睛亮了，伸出食指，沿着屏幕上的车头轮廓缓缓划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