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室的灯亮了。
无影灯的白光铺满了整张不锈钢解剖台，冰冷的光线，把每一道伤痕都照得无处遁形。
解剖台上，那具无头的女尸安静地躺着，脖颈处的切口整整齐齐，在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那颗被砸烂了面部的头颅，被放在一旁的托盘里，用白布盖着，只露出那只还没完全浑浊的眼睛。
苏沉穿着全套解剖服，戴着护目镜和双层无菌手套，站在解剖台前。
他低头看着眼前的尸体，神情严肃而专注。勘查灯的白光打在他的脸上，眉骨的阴影投在眼窝里，那双眼睛里没有疲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两名助手法医站在他的身边，手里拿着记录板，笔尖抵在纸上，随时准备记录尸检的每一个数据和发现。
“开始吧。”
苏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解剖工作，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这注定是一场漫长而艰难的尸检。
尸体被凶手残忍地割去了头颅，身上布满了刀伤和划痕——有的是深深的刺创，有的是浅浅的划伤，纵横交错，像一张疯狂织就的网。
尸体还在泥水里浸泡了超过二十四个小时，皮肤已经严重水肿，很多细微的物证，都已经被雨水冲刷掉了。
想要从这样一具尸体上找到凶手的线索，难度极大。
可苏沉没有丝毫懈怠。
他拿着解剖刀，从尸体的体表检查开始。刀尖贴着皮肤，一寸一寸地移动。他检查着死者的每一寸皮肤，每一道伤口，哪怕是一根细微的毛发，一点皮肤的异常，都没有放过。
“颈部离断创口，创缘整齐，切割方向为从右前向左后，与利刃呈45度角……”他的声音平稳，像在念一份普通的报告。可他的手边，就是那颗被砸烂了的头颅。
“右前臂外侧，有一处长约6厘米的浅表划伤，生活反应不明显，为死后形成……”
“左侧肋部，有一处深达2厘米的刺创，创腔内无异物……”
每报出一项发现，助手法医就在记录板上飞快地写下一行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解剖室里格外清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解剖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还有空调出风口嗡嗡的风声。
从深夜到凌晨，苏沉几乎没有离开过解剖台。
没有喝过一口水，没有吃过一口饭，连眼睛都很少眨一下。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的尸体上。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眉骨往下淌，滑到睫毛上，他只是用力眨一下眼，让汗珠落下去，手上的动作一刻都没有停。
他要从这些冰冷的伤痕里，还原死者生前最后的遭遇。
他要找到凶手留下的蛛丝马迹。
他要替这个含冤而死的女孩，说出她再也说不出口的真相。
凌晨四点多，窗外的天空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灰蒙蒙的光透过解剖室的窗户，和无影灯的白光搅在一起，把整个房间照得惨白一片。
苏沉放下了解剖刀。
刀身上沾着血迹和组织液，在灯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他把刀放在不锈钢托盘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摘下了手套和护目镜。
手套上全是血，摘下来的时候，手指的皮肤已经被汗水泡得发白，皱皱巴巴的。护目镜的带子在脸上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红印。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脸上写满了疲惫，可他的眼神，却依旧锐利而坚定。
那是一个法医的眼神。见过太多死亡，却始终没有麻木的眼神。
他拿起刚刚打印出来的尸检报告，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他翻了翻，确认每一页都完整无误，然后快步走出了解剖室，朝着专案组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陆峥和专案组的民警们，一夜未眠。
桌上摊着现场勘查的照片、走访记录的笔记本、还有喝空了的咖啡杯。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有的已经灭了，有的还冒着最后一缕青烟。
赵磊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半闭，手里还攥着一支笔，笔尖点在笔记本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听到脚步声，所有人都立刻抬起头。
苏沉推门进来。
“苏沉，怎么样？尸检有结果了？”陆峥立刻迎了上去，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他的眼睛也红红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
苏沉点了点头，把尸检报告放在桌子上。
报告有十几页，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着数据和结论，还贴着拍立得照片——伤口的特写、创口的截面、提取的物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