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口农用灌溉机井,井口直径不到三十厘米,也就比一个成年人的肩膀宽不了多少。井身是生铁浇筑的,常年暴露在野外,早已锈迹斑斑。暗红色的铁锈一层叠着一层,像干涸的血迹。井口边缘有几道新鲜的摩擦痕迹,金属在金属上刮过的那种,泛着白亮的光。
井深十几米。往下看,是一片漆黑。只有井底传来的潺潺水声,带着一股阴冷的腥气,从深处往上涌。
陆峥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苏沉的判断。
“你的意思是,凶手杀了人之后,原本想把整具尸体塞进这口机井里毁尸灭迹?”陆峥的声音压得很低,可里面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没错。”苏沉点了点头。
他再次蹲下身,勘查灯的光打在尸体的肩膀上。那道光很白,把每一道痕迹都照得清清楚楚。苏沉的手指悬在伤痕上方,没有触碰,只是沿着痕迹的方向缓缓移动。
“尸体肩部的这道铁锈擦痕,是典型的挤压摩擦形成的。方向是从上到下,和把尸体往井口塞的用力方向完全一致。”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而且尸体的肩部、髋部,都有不同程度的挤压伤。是被狭窄的井口强行挤压形成的。你看这里——”他把勘查灯往下移了移,“髋骨外侧的皮下组织有明显的压痕,皮肤表面嵌着铁锈微粒。这说明凶手不止试了一次,是反复地塞,反复地挤。”
苏沉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凶手应该是杀人之后,连夜把尸体运到了这里,想把尸体扔进机井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毁尸灭迹。可他没想到,这口井的井口太窄了,尸体根本塞不进去。反复尝试了几次之后,他只能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口黑漆漆的机井。
“为了不让警方确认死者身份,他直接割下了死者的头颅,扔进了这口机井里。”
这个推断,完美解释了尸体上的所有异常痕迹。肩部的擦痕、髋部的挤压伤、颈部的切割创口——每一条痕迹都找到了它的来处。原本毫无头绪的案子,瞬间有了明确的侦查方向。
赵磊带着搜查队的人围了上来。他探头往井口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阴冷的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腐烂的甜腥味。他缩回脖子,骂了一句:
“这个畜生,简直是丧心病狂!杀了人还割掉头颅,扔到井里,简直是毫无人性!”
“别废话了。”陆峥立刻回过神,眼神锐利地扫过众人,“立刻安排专业的打捞人员,下井打捞!必须把死者的头颅捞上来,这是确认死者身份最关键的物证!”
“是!陆队!”
雄安县局的民警立刻联系了县里专业的水下打捞队。半个多小时后,一辆小型皮卡开进了现场,车上装着氧气瓶、潜水服、绞盘和一捆捆安全绳。打捞队的队长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皮肤黝黑,话不多,听完情况后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行。”
两名专业的打捞人员穿戴好潜水服和安全绳,在腰间挂上了防水袋和勘查灯。井口太小,一个人下去都勉强。他们一前一后,顺着井壁,一点一点地下到了十几米深的机井里。
井壁上的铁锈蹭在潜水服上,发出吱吱的声响。
所有人都守在井口边,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地盯着漆黑的井口,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深秋的风卷着冷雨,吹在人身上刺骨的冷。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像针扎。可现场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有人蹲着,有人站着,有人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分钟都像一个小时那么漫长。
井口里只偶尔传来对讲机里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和打捞人员沉闷的呼吸声。没有人说话。风穿过杂草丛,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三个小时后,天快要黑下来了。
远处的村庄已经亮起了零星的灯光。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天不会有结果的时候,井下的对讲机里,终于传来了打捞人员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队!找到了!井底发现了一颗女性头颅!我们现在把它捞上来!”
这句话,让现场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赵磊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腿都蹲麻了,踉跄了一下,扶着旁边的树才站稳。可他顾不上这些,眼睛死死盯着井口。
安全绳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拉。
绞盘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荒野上格外清晰,一圈,一圈,一圈。每个人都盯着那根缓缓上升的绳子,心跳声在耳边咚咚地响。
又过了十几分钟,一个用防水袋密封好的包裹,被打捞人员从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