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苏沉带着的法医和技术队民警,还在尸体周边,进行着细致的勘查工作。
雨还在下,冰冷的雨丝打在勘查灯的镜片上,晕开了一层水雾。苏沉穿着全套防水勘查服,戴着双层手套,再次蹲在了尸体旁,手里拿着放大镜,一点点地检查着尸体的每一寸皮肤,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痕迹。
陆峥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只是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案发现场。
这片玉米地,位于大营镇外的省道旁,离最近的村子有两公里远,位置偏僻,平时除了种地的村民,很少有人来。现场的玉米杆被踩踏得一片狼藉,泥地里有不少杂乱的脚印,还有轮胎印,技术队的民警正在小心翼翼地提取、固定这些痕迹。
这是一片荒田,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死者身份不明,头颅不知所踪,线索极少。想要在短时间内破获这起案子,难度极大。
陆峥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心里很清楚,这起案子,是他从警以来,遇到的最棘手的案子之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雨渐渐小了下来。
技术队的民警,陆续在现场提取到了一些可疑的毛发、纤维,还有泥地里的轮胎印和脚印,一一封存起来,准备送回实验室检验。
而苏沉,依旧蹲在尸体旁,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已经快一个小时了。他的动作极其轻柔,极其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了眼前的尸体,和那些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痕迹。
陆峥走到他的身边,轻声问道:“苏沉,有什么发现吗?”
苏沉没有立刻回答,依旧拿着放大镜,盯着尸体的肩膀部位,看了很久,才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放大镜,抬起头,看向陆峥。
他的镜片上沾了一层细细的雨珠,可镜片后的眼神,却亮得惊人。他对着陆峥,招了招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陆峥,你过来看,我发现了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的关键线索。”
陆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蹲下身,顺着苏沉手指的方向,朝着尸体的肩膀部位看去。
尸体的右肩位置,皮肤因为浸泡在雨水和泥水里,已经有些发白肿胀,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看起来像是在玉米地里拖拽时,被玉米杆划伤的,之前的初步勘验里,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普通的抵抗伤和拖拽伤,没有太在意。
可苏沉指着的,是划痕里,一道极其细微的、带着金属光泽的黑色擦痕。
“你看这里。”苏沉用镊子,轻轻指了指那道擦痕,声音无比笃定,“这不是玉米杆划伤的,这是铁锈擦痕。而且在尸体肩部的皮肤褶皱里,我还提取到了细微的氧化铁颗粒,也就是铁锈。”
“这道擦痕,是尸体和表面生锈的铁质物体,发生剧烈摩擦、挤压之后,才会留下的。而且从擦痕的形态来看,是尸体被人用力朝着铁质物体里塞、拖拽的时候,才会形成的。”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陆峥脑子里的迷雾。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尸体旁边不到一米远的地方——那里,赫然有一口被杂草盖住的、锈迹斑斑的农用机井。
井口狭窄,井身是用生铁浇筑的,常年风吹日晒,早已锈迹斑斑。
苏沉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那口机井,镜片后的眼神无比锐利,一字一句地说道:“陆峥,凶手原本的计划,应该是把整具尸体,塞进这口机井里,毁尸灭迹。”
这个发现,瞬间让整个案件的侦破方向,发生了颠覆性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