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昆睁开眼。
没有碉楼，没有火光，没有鹅城。
他站在一片空旷的黑色大地上。
大地之上，是无尽的穹顶，穹顶之上，残留着巨大的光幕。
光幕上，最后的画面，正是碉楼顶层，黑joker举枪自尽的那一幕。
画面闪烁了一下，像老旧的灯泡，熄灭了。
徐昆抬头看着那片熄灭的天空。
他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被直播给了这个真实诡异世界的所有人。
亿万双眼睛，都看到了鹅城发生的事。
看到了一个假的黄四郎被砍头。
看到了一个真的黄四郎被打倒。
看到了那座象征着“天”的碉楼，是怎么被一群拿着锄头棍棒的底层诡异，亲手拆掉的。
这是他和黑joker的赌局。
一场关于道路选择的辩论。
辩论的场地，是那个叫《让子弹飞》的沙盘。
辩论的观众，是整个诡异世界。
现在，辩论结束了。
他赢了。
他身前不远处，一道人影，也缓缓凝聚成形。
正是黑joker。
不是在碉楼里那个狼狈不堪的样子。
他穿着一身黑色小丑服，断掉的手腕完好如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徐昆，眼神很复杂。
徐昆也看着他。
这里才是真实的角斗场。
沙盘里的死亡，不是真的死亡。
在这里，他们可以分一个真正的生死。
徐昆的境界全部恢复了，他从系统空间取出了桃木剑，随时做好拼杀的准备。
黑joker却做了个出乎他意料的动作。
他对着徐昆，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姿态放得很低。
徐昆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黑joker，没说话。
他想看看，这个输了辩论的对手，还想玩什么花样。
“我输得心服口服。”
黑joker直起身，声音平静。
“在进沙盘之前，我制定了一个计划。”黑joker说。
徐昆静静地听着。
“一个我认为唯一能让诡异文明延续下去的计划。”
黑joker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域外天魔答应了，只要献祭这个世界百分之九十的底层诡异。”
“他们会给我们留下百分之十的火种。”
他看着徐昆。
“我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牺牲是必要的，软弱是可耻的，但能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我把他们当成猪，当成羊，当成可以随时舍弃的筹码。因为在我看来，他们除了被圈养，被屠宰，没有任何价值。”
“我以为，这是唯一的路。”
徐昆看着他，终于开口。
“所以，你选错了。”
“是。”黑joker点头，没有反驳，“我错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片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空。
“在鹅城，我看到了另一条路。”
“你把钱发下去，他们不敢拿。你把枪摆在街上，他们不敢碰。我当时在碉楼里笑你，笑你天真，笑你不懂什么叫人性。”
“人性是自私的，是怯懦的，是永远只会选择最安全的那条路。”
“我以为我懂完了。”
黑joker的目光，重新回到徐昆身上。
“直到你杀了那个替身。”
“我才明白，人性，也是可以被点燃的。他们不是不敢，只是需要有人告诉他们，天，是可以塌的。”
“你做到了。”
“你让我看到，那些我视如草芥的底层，那些只配当做祭品的猪羊，当他们站起来的时候，那股力量，连我的碉楼都能冲垮。”
黑joker的眼神，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敬佩。
“三代诡异之主，曾以一己之力，统合万族，建立了如今的诡异世界。他是第一个让我服气的人。”
“你是第二个。”
他说完，身上的黑色长袍，开始无风自动。
一股磅礴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
但那力量，没有半分敌意。
徐昆皱眉。
他能感觉到，黑joker正在燃烧自己的本源。
“你要干什么？”徐昆问。
“帮你一把。”黑joker笑了，“也帮我自己，赎罪。”
他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