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无数只脚踩在铁皮鼓上，朝着顶楼涌过来。
那声音里有抢到东西的狂喜，有砸碎东西的痛快，还有一种压抑不住的，要撕碎一切的狠劲。
黑joker躺在地上，听着这催命一样的鼓点。
完了。
这声音告诉他，完了。
他养的那些狗，要么跪了，要么跑了。
他建的这座楼，正在被一群他从没正眼瞧过的东西，一块一块地拆掉。
老四看着他，往地上啐了一口。
“叫啊。你再叫啊。”
他想起老二的棺材，想起老三坟前的土，就想上去用脚踩烂这张脸。
徐昆没动。
他抽着烟，看着黑joker。
黑joker也看着他，那张脸上，疼出来的汗和眼泪混在一起，眼睛里却烧着一种不甘心的火。
“人心……人心……”他喃喃自语。
他玩了一辈子人心。
他知道怎么用钱买，怎么用命吓，怎么用规矩套。
他以为他懂。
今天他才知道，他懂的只是怎么把人变成狗。
他不懂怎么把人再变回人。
徐昆，懂。
发钱，是喂一口食。
发枪，是递一把刀。
杀一个假的黄四郎，是解开拴了几十年的链子。
一步一步，把一群羊，喂成了狼。
“我输了。”黑joker说。
他说完这三个字，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带着一种解脱。
“你说的对，带路党，没有价值。”
他挣扎着，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撑着地面坐起来。
他靠着那张被他坐了几十年的椅子，看着徐昆，又看了看老四、老五、老七。
老四他们三个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他们听不懂什么“天魔”，什么“带路党”。
但他们听懂了，大哥赢了，赢得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们以为是打一个土皇帝。
可听这意思，大哥打的，是别的东西。
“大哥……”老四小声问，“他还留着干啥？楼下的人快上来了。”
是快上来了。
脚步声已经到了这一层的楼梯口。
“黄家的狗头在哪儿！”
“搜！把他给老子搜出来！”
门板被人捶得“砰砰”响。
老五握紧了枪，盯着黑joker，又看了看门。
老七把老二那把刀横在身前。
黑joker对门外的声音充耳不闻。
他只是看着徐昆。
“我这一辈子，信奉力量。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虚的。所以我选了一条路。”他自嘲地笑了笑，“一条你说的，狗路。”
“天魔的强大，你没见过，你不懂。”
徐昆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我见过。”
黑joker的笑，僵在脸上。
徐昆抬起头。
“所以我知道，跪着，活不下去。”
黑joker死死盯着徐昆的眼睛。
他想从那里面，看出一点撒谎的痕迹。
没有。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口深井。
黑joker忽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断掉的手腕耷拉着，样子难看又可悲。
“好！好一个跪着活不下去！”
“我纵横一世，算计一生，到头来，活成了一个笑话！”
他笑声一收。
“砰！”
门被踹开了。
最先冲进来的，是那个瘦小的诡异。
他抱着枪，看见屋里这几个人，愣了一下。
他身后，无数的人头涌了进来。
他们看见了坐在地上的黑joker。
“黄四郎！”
“他在这儿！”
人群炸了，所有人都往里挤。
黑joker看着那些涌进来的人，那些他曾经视如蝼蚁的脸。
他脸上的笑，慢慢收敛。
“徐昆。”
他喊了一声。
徐昆看着他。
黑joker用那只完好的手，从怀里，缓缓掏出了一把小巧的骨肉枪。
老五的枪口立刻对准了他。
黑joker没理会。
他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