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指向长街。
那条街上,昨天摆了一地的枪。
长枪一排,短枪一排,大刀、铁棍、土炮也摆在那儿。
“看见没有。”徐昆开口,声音不高,但全场都听得见,“那是枪。”
台下静了。
“黄四郎的枪,黄家家丁的枪,城外麻匪的枪。”徐昆说,“现在,是你们的枪。”
没人动。
刚才喊得最凶的那个汉子,这会儿也愣住了。
喊“黄四郎死了”是一回事,去碰那些枪,是另一回事。
徐昆看出来了。
“黄四郎死了。”他说,“可碉楼还在。碉楼里那些抢过你们盐、抢过你们地、抢过你们娃的人,还在。”
“他们手里有枪。”徐昆说,“你们手里没有。”
他顿了顿。
“你们的盐,你们的地,你们的娃,都在那座碉楼里。”他指向碉楼,“去,把属于你们的东西,拿回来。”
台下,还是没人动。
徐昆不催。
他知道,这一步最难。
喊口号容易,拿命去拼,难。
这帮人怕了几十年,腿上的骨头都软了。
一句话两句话,直不起来。
他在等那第一个人。
人群里,有个瘦得只剩骨头的诡异。
他个子矮,缩在人堆里,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前天夜里发钱,他蹲在墙角捡了半天,被人挤到一边,只抢到三枚。
他盯着长街上那把长枪,看了很久。
他想起他婆娘。
去年冬天,黄家来收印子钱,他婆娘拦在门口,被一脚踹倒,磕在石头上,再没起来。
他当时跪在地上,没敢吭一声。
他这辈子,就没敢吭过声。
他往前挪了一步。
旁边的人没注意。
他又挪一步。
挪到长街口,他停住,看着那把长枪。
手在发抖。
他蹲下去。
伸手。
碰到了冰凉的枪管。
他握住了。
慢慢站起来。
枪在他手里,沉得很。
他个子小,枪比他人还高。
他抱着枪,转过身,面对那几千诡异。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他。
这个最瘦、最矮、最怂的诡异,第一个把枪抱在了怀里。
不知道是谁先喊的一声。
“拿枪!”
人群动了。
像决了堤。
最前排的人扑向长街。
后排的往前挤。
几千人朝着那堆武器涌过去,你抢一把长枪,我抓一把短炮,他扛起一根铁棍。
“都有!别挤!”
“这把归我了!”
“子弹!子弹在哪儿!”
“箱子里!都开着呢!”
老四站在台前,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老大。
“大哥……”他扭头,“他们……他们真拿了!”
徐昆站在台上,没说话。
老五也愣着。
“昨天打了一天门,一个人没出来。今天……”
“今天黄四郎‘死’了。”老七接话,“人死了,天就塌了。天塌了,他们就敢了。”
老四回过味来。
“合着大哥砍这一刀,不光是砍给他们看的。”
“是砍给他们壮胆的。”老七说。
长街上,武器很快被抢光。
几千人,人手一件家伙。
有的拿枪,有的提刀,有的扛着铁棍。
还有人不会用枪,提着当棍子使。
乱,但人多。
一支队伍,几分钟就成了。
徐昆从腰间拔出骨肉枪。
他抬起手,枪口指向碉楼。
“黄四郎死了。”
“跟我走。”
“走!”
“去碉楼!”
“把咱们的东西拿回来!”
喊声又起来了。
这回不光是喊,几千人转过身,朝着碉楼的方向,迈开了腿。
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先是乱的,慢慢就齐了。
几千只脚同时落地,地都在颤。
徐昆走在最前面。
老四、老五、老七,跟在两边。
身后,是黑压压的诡潮。
老四一边走一边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