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的六子,一个人坐在后院的台阶上,用一块软布,一遍又一遍地擦着一把匕首。
匕首的刃,磨得雪亮,映出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他听着城外隐约传来的枪声,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打吧,打得越凶越好。
最好,都死在外面。
他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这几天兄弟们的死。
老三,现在又是老二。下一个是谁?是他,还是老四、老五?
大哥,你错了。
黄四郎是鹅城的天,这天,是捅不破的。
你所谓的公平,不过是带着兄弟们一起下地狱。
你所谓的站着挣钱,不过是站着送死。
他不想死。
他想活着,舒舒服服地活着。
他站起身,将匕首插回靴中,整理了一下衣衫。
他快步穿过院子,直奔县衙深处那座临时改建的地牢。
“六爷!”看守地牢的两个兄弟站了起来。
“情况怎么样了?”六子焦急地问,“大哥他们还没消息吗?黄老爷的替身,可千万不能出事!这可是咱们唯一的筹码!”
“六爷放心,人好好的在里头。”一个守卫答道。
六子点了点头,压低声音:“我进去看看。这节骨眼上,不能出任何纰漏。”
两个守卫没有怀疑,打开了沉重的牢门。
地牢里阴暗潮湿,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
那个被五花大绑的人,正被绑在一根柱子上,头上罩着九筒的布套,嘴里塞着破布。
六子走上前,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狠厉。
“黄四郎不死,大哥就不会收手。那咱们,就都得死。”
他低声呢喃,像是在说服自己,“对不住了,大哥。为了兄弟们能活,只能让你输了。”
黄四郎给他的任务就是杀了这个替身。
他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他只知道杀了替身,大哥就输了/
他猛地拔出匕首!
雪亮的刀光在昏暗的地牢里一闪而过!
“噗嗤!”
匕首精准地刺入了“替身”的心脏。
那人身体猛地一颤,就没了声息。
六子长出了一口气,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他伸手,扯下了那人头上的黑布。
然而,黑布之下,露出的,却不是那张像黄四郎的脸。
而是一张陌生的,带着惊恐和不解的脸。
六子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他?替身呢?那个和黄四郎长得很像的替身呢?
就在这时。
“哐当!”
县衙的大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
沉重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带着一股铁和血的味道,从前院直逼而来。
六子心头一颤,连滚带爬地冲出地牢。
院子里,火把通明。
徐昆站在最前面。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染血的外套,脸上分不清是泥还是血,整个人像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
他身后,是老四、老五、老七。
他们身上个个带伤,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两团能焚尽一切的火焰。
队伍的最后面,是一口棺材。
老二的棺材。
兄弟们看到六子,看到他手里滴血的匕首,再看到地牢里倒下的那个兄弟,什么都明白了。
“六子!”
老四的吼声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为什么!你他妈为什么要出卖二哥!”
“不是我!”六子面孔扭曲,一步步后退,手里的匕首胡乱挥舞着,“我没有!是大哥!是大哥让他去送死的!跟着他,咱们都得死!黄四郎是不可战胜的!”
他的狡辩,苍白而无力。
徐昆一言不发。
他只是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走到六子面前。
六子被他身上那股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吓破了胆,尖叫一声,举着匕首就刺了过来。
徐昆没躲。
他只是抬起了手。
“咔!”
他精准地抓住了六子持刀的手腕,五指发力。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匕首落地。
徐昆没有停,另一只手反手一记耳光,抽在六子的脸上。
六子整个人被打得凌空飞起,转了两圈,重重地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