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柴房被临时清了出来,停放老三的尸体。
一口棺材前面摆了个瓦盆,里头烧着几张的黄纸。
纸钱受了潮,火苗子绿莹莹的,直往外冒白烟。
老二盘腿坐在棺材边,膝盖上横着那把脊骨长刀。
老四、老五、老七靠墙蹲着,没人出声。
雨水顺着屋檐往下砸,打在青石板上啪嗒作响。
前院,汤师爷的房间里。
县长夫人,正哆哆嗦嗦地整理床铺。
“老爷,今晚我……我还是去主卧睡吧。这里离后院太近了,瘆得慌。”
汤师爷也怕,但更怕徐昆,只能含糊地应着。
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徐昆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股雨水的寒气。
他没穿官服,只着一件单衣,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疲惫。
“师爷,”徐昆的声音有些沙哑,“今晚,我就在你这儿睡了。”
汤师爷一愣,“县长,这……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徐昆摆了摆手,径直在汤师爷的床边坐下,“老三死了,我这个当大哥的,心里堵得慌。那间主卧,太空了,我睡不着。”
汤师爷哪敢说个不字。
县长夫人见状,抱着枕头赶紧溜了出去,“那……那我去主卧睡。”
子时刚过两刻。
几道黑影贴着县衙后街的暗巷,像一串顺墙根往上爬的蝎子,翻过了高墙。
为首的人,正是胡万。
他身后跟着四名死士,脸上都戴着惨白的九筒麻将面具。
胡万打了个手势,直指那间漆黑的主卧。
窗子被无声撬开。
五支缠着布的枪管,如同毒蛇的信子,慢慢伸进屋内。
胡万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去死吧,马县长。
“开火!”
“哒哒哒哒哒!”
沉闷而密集的枪声,如同重锤敲击腐肉。
暴雨般的子弹倾泻而出,床帐被瞬间撕成烂布条,床板发出绝望的断裂声。
棉絮、木屑和暗红色的液体,在火光的闪烁中四处喷溅。
“撤!”胡万压低声音,准备带人离去。
但他们已经没有机会了。
“砰!”
后院的方向,一声枪响,划破雨夜。那是老二的信号。
院墙上,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影。
老四、老五、老七,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将整个院子封死。
他们在后院守灵,本就全神贯注,前院的枪声一响,瞬间就形成了包围。
“一个不留!”老二的声音如同地狱里的判官。
枪声大作。
胡万带来的死士虽然精锐,但在有心算无心的埋伏下,顷刻间就被打成了筛子。
胡万骇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被老四一枪托砸在腿弯,惨叫着跪倒在地。
老二上前一脚,将他踹翻,冰冷的刀锋抵住了他的喉咙。
枪声停歇。
汤师爷和徐昆冲出房间。
汤师爷看着那间被打成蜂窝的主卧,腿一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夫人!夫人!”
当他看清床上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时,整个人都崩溃了。
他抱着那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哀嚎。
他突然像疯了一样,指着天空,又指着怀里的尸体,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我说我当不了这个县长!你非得花钱给我买这个官!”
“现在官到手了!你就这么死了!”
“她是我老婆!我是县长!我就是马邦德!”
这一声,如同晴天霹雳。
老二、老四,所有在场的兄弟,全都愣住了。
而被死死按在地上的胡万,更是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
就在这混乱的顶点,徐昆动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胡万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脸从泥水里提了起来。
“说!”徐昆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院子里的所有声音,“黄四郎为什么要派你来杀我?”
胡万被这惊天的秘密震得心神大乱,看着徐昆那双在黑夜里亮得吓人的眼睛,竟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他狞笑起来:“哈……哈哈……老爷说你……霸气侧漏,留你不得!”
“霸气侧漏?”徐昆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好一个霸气侧漏。”
他松开手,骨肉枪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里,顶住胡万的眉心。
“砰。”
胡万脸上的狞笑,永远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