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名城东的百姓聚集在此,衣衫褴褛,面带菜色。
他们堵住了通往黄家碉楼的路。
“交不起!真交不起了!”
“黄老爷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新来的马县长不是说要为我们做主吗?人呢!”
人群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个饿得皮包骨的孙子,哭得撕心裂肺。
“踏!踏!踏!”
整齐的脚步声从街口传来。
人群安静了一瞬,齐刷刷地望过去。
老三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头。
他穿着黄家新发的黑色劲装,腰间挂着骨肉制成的驳壳枪,身后跟着老四、老五、老七和二十个黄家家丁,个个煞气腾腾。
“是县长的人!”
“是三爷!三爷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希望的呼喊,绝望的脸上露出了喜色。
那个被打断腿的寡妇被人搀扶着,挣扎着向前挤:
“三爷!您给评评理!这税,我们交不起了啊!”
老三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诡异。
他想起了大哥徐昆的脸,想起了那句“五天之后,他们吃什么?”。
心烦意乱。
“吵什么吵!”老四上前一步,三角眼一瞪,“县衙的命令,你们也敢不听?”
这话如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的头上。
“什么?”
“县衙的命令?”
那寡妇脸上的希望瞬间凝固,化为不敢置信的惊恐:
“三爷……你们……你们不是来为我们做主的?”
“做主?”老三嗤笑一声,这两天积压的烦躁和被徐昆质问的屈辱,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他从马背上抽出枪,指着人群,声音冰冷。
“我就是来给你们做主的。”
“今天,税必须交!交不出来的,就按乱民处置!谁敢再闹,格杀勿论!”
人群炸了。
希望破灭后的愤怒,比单纯的绝望更可怕。
“你们和黄四郎是一伙的!”
“官匪勾结!没活路了!”
“跟他们拼了!”
一个瘦高的汉子红着眼冲了上来,手里举着一块搬砖。
“砰!”
老三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子弹打在汉子脚前的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
汉子吓得一跤摔在地上。
广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声枪响镇住了。
老三看着他们脸上恐惧的表情,心里升起一种扭曲的快感。
他发现自己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这种一枪就能让所有人闭嘴的权力。
大哥,你看,道理是没用的。只有枪,才有用。
“还有谁?”老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兴奋。
就在这时,一个家丁为了邀功,上前一脚踹在那个带头闹事的汉子胸口。
汉子惨叫一声,家丁还要再上,被旁边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猛地推开。
少年是那汉子的儿子。
“不准打我爹!”
场面再度混乱。
老三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抗激怒,调转马头,想用马去冲撞人群。
“都他妈给我滚开!”
混乱中,不知是谁从后面狠狠推了他一把。
老三身体一歪,手指下意识地一紧。
“砰!”
第二声枪响。
老三看见对面人群里,那个跪地哭喊的老妪,身体猛地一震。
她怀里那个饿得皮包骨的小孙子,额头上多了一个血洞,小小的身体软了下去。
鲜血,顺着老妪干枯的手指缝,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板上。
广场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针落可闻。
几秒后。
“啊!!!”
老妪发出的不似人声的凄厉哭喊,冲破了死寂。那哭声里蕴含的绝望与怨毒,仿佛引动了某种看不见的诡异力量。
整个广场的地面,开始渗出淡淡的血色雾气。
那些被打死、饿死的冤魂仿佛在这一刻被唤醒。
底层诡异爆发了。
所有百姓的眼睛都红了,他们不再恐惧,不再后退,像疯了一样冲向老三。
“杀人偿命!”
老四和老七脸色煞白,他们从未见过这种阵仗。
黄家的家丁也慌了,连连后退。
老三呆坐在马上,看着自己冒着青烟的枪口,又看了看那个死不瞑目的孩子,大脑一片空白。
他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