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走的,没跟徐昆打招呼。
徐昆是早上练枪的时候发现的。
枪架上少了三把枪,弹药箱少了三箱子弹。
老二蹲在院子里,抽旱烟。
“昨晚走的?”
“嗯。”老二吐了口烟,“老四半夜起来收拾东西,我听见了。”
“你没拦?”
老二拿烟杆敲了敲鞋底的泥,没接话。
“老二。”
“大哥,我拦不住。”老二的声音闷闷的,“他们不是偷着走的。是正大光明走的。老三说,去城东收税。黄四郎给的活,一趟五十个诡币。”
五十个诡币。
老三老四老五加起来,一趟一百五。
够他们在醉仙楼吃喝一个月。
徐昆把枪插回腰间。
“城东哪条街?”
“东三巷到东七巷。穷鬼住的地方。”
“带了多少人?”
“黄家派了二十个家丁跟着。”
徐昆转身往外走。
“大哥!”老二站起来,“你干什么?”
“拦他们。”
“拦不住。”老二挡在门口,“大哥,你拦了这一回,下一回呢?他们已经不听你的了。你拿枪逼着,他们嘴上答应,心里不服。心里不服,早晚还得走。”
徐昆停了步。
“那你说怎么办?”
“我不知道。”老二把烟杆别回腰间,“但我知道,你现在追出去,把人拦回来,他们不会念你的好。只会觉得你挡了他们的财路。”
汤师爷从后堂探出脑袋,又缩了回去。
徐昆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老二,你去跟着。别动手。他们要是只是收税,就让他们收。要是敢动手打人……”
“我知道。”
老二抄起脊骨长刀,翻身上马,往城东去了。
一个时辰后,老二回来了。
没带人回来。
一个人回来的。
刀上没血。
“怎么样?”
“收了。”老二跳下马,“东三巷到东七巷,挨家挨户收的。老三领头,老四记账,老五看场子。黄家的家丁在后面压阵。”
“打人了没?”
“没打。但吓了。”老二的声音很干,“老三进门就拍桌子,说县衙新规,每户交十个诡币的税。交不起的,拿粮食抵。没粮食的,写欠条,三天内补齐。”
“百姓什么反应?”
“能什么反应?哭的哭,跪的跪。有个老太太跪在老三面前,说家里就剩半袋粗粮了,交了就得饿死。老三犹豫了一下,黄家的家丁就上前了。老太太吓得把粮食交出来了。”
“老三呢?他什么反应?”
“他没看那老太太。低着头记账,记完就走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阵。
“大哥,”老二开口,“老三走的时候,跟我说了句话。”
“什么话?”
“他说,''''二哥,你也别犟了。大哥是对的,但大哥的路走不通。”
徐昆没说话。
下午,老三他们回来了。
三匹马,三个人的脸上带着一种微妙的得意。
不是耀武扬威的得意,是那种“你看我说得对吧”的得意。
老三把一个布袋扔在堂上。
布袋口散开,诡币哗啦啦滚了一地。
“大哥,税收上来了。东三巷到东七巷,一共收了三百二十个诡币。
按黄老爷说的,五五分。”
他蹲下来,从钱堆里捡起一枚诡币,吹了吹,搁在桌上。
“大哥,这是你那份。”
徐昆盯着那枚诡币。
他伸手,把诡币拿起来,捏在指间。
“老三。”
“在。”
“东三巷那个老太太,家里几口人?”
老三的笑容淡了。
“三口。她,一个孙子,一个孙女。”
“半袋粗粮,够三口人吃几天?”
“……五天。”
“五天之后呢?”
老三没吭声。
“老三,我问你话。五天之后,那三口人吃什么?”
“大哥!”老三的声音拔高了,“你能不能别揪着这种事不放?鹅城穷了几十年了,又不是我弄穷的!你不收税,衙门开不了门,兄弟们吃什么?”
“所以你就去抢穷人的口粮?”
“那不是抢!那是税!”
“税?”徐昆站起来,手里的诡币啪地拍在桌上,“黄四郎逼你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