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师爷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大哥,以后这种宴,能不能别带我去?”
徐昆没理他,径直进了后堂。后堂的桌上摆着那把骨肉枪,旁边放着一张鹅城的地图。
城东、城西、城南、城北,每条街每个巷子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坐在桌前,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老二站在门口。
“大哥,六子的事……”
“不提了。”徐昆头也不抬,“西街的地契还了没?”
“还了。一家一家还的。商贩们不敢收,我搁下就走。”
“孙守义呢?”
“在家养伤。肋骨断了三根,大夫说得躺两个月。”
徐昆点了下头,拿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圈住的是城东。
“城东三千户,有两千户交不起税。”
“大哥想干嘛?”
“收税。”
老二愣了,“怎么收?”
“谁有钱收谁的。”
这话黑Joker听过,现在说给老二听。
但老二的反应跟黑Joker不一样。
他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那我先去摸摸底。”
“去吧。”
老二转身要走,被徐昆叫住了。
“老二。”
“嗯?”
“老三老四他们,最近怎么样?”
老二的脚步顿了一下。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该巡街巡街,该吃饭吃饭。”
“烟馆和赌档的干股呢?退了没?”
老二没吭声。
徐昆转过身,看着他。
“没退?”
“大哥,那干股是黄四郎当着全城人的面送的。退回去,全城都知道县长跟黄四郎翻脸了。到时候……”
“到时候怎么了?”
“到时候黄四郎就有理由动手了。”老二的声音低了下去,“大哥,我知道你的意思。但兄弟们也得活。烟馆赌档的分红,一个月顶咱们抢半年的。退了,兄弟们吃什么?”
徐昆没说话。
老二站了一会儿,走了。
第二天一早,县衙门口停了三辆马车。
打头的马车上下来一个女人。
二十出头,穿一身月白色旗袍,外面套了件灰鼠皮坎肩。
头发挽了个髻,插了根素银簪子。
脸上没施粉黛,干干净净的,跟鹅城那些浓妆艳抹的女人完全不一样。
她手里提着个食盒,身后跟着四个丫鬟,每人都牵着一辆马车。
“请问,马县长在吗?”
开门的是老三。
他看见花姐的第一眼,手里的旱烟杆掉地上都没发觉。
“在……在。你谁啊?”
“小女子花姐,黄老爷让我来给县长和各位爷送点东西。”
声音软,但不腻。
像三月里的风,吹在脸上暖洋洋的。
老三傻愣愣地站在门口,忘了让人进来。
花姐也不恼,笑了笑,从食盒里端出一碟桂花糕,递到老三面前。
“三爷,尝尝。黄老爷说您爱甜食,特意让厨子做的。”
老三接了。
桂花糕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进来吧。”老三侧身让路。
四个丫鬟把东西摆在堂上。
第一个锦盒打开,是六匹上等绸缎,叠得整整齐齐。
第二个锦盒打开,是一套翡翠酒具,杯壁薄得透光。
樟木箱子掀开盖子,满满一箱诡币,铜光映得满堂发亮。
最后,花姐走到马车前,掀开帘子,拉出一辆自行车。
铜管焊接的车架,牛皮座椅,橡胶轮胎。
在鹅城这地方,比黄金还稀罕。
“黄老爷说了,”花姐的声音不急不缓,“县长和各位爷在鹅城人生地不熟,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开口。这些东西不是礼,是黄老爷的一点心意。”
汤师爷凑过来,眼珠子在锦盒和花姐之间来回转。
“黄老爷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师爷客气。”花姐冲他微微一福,“黄老爷还说了,县长是干大事的人,不该被琐事缠身。以后县衙的日常开销,黄老爷全包了。各位爷的月例,也由黄老爷来发。”
汤师爷的嘴张了合,合了张,半天憋出一句: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老三已经把那匹绸缎往身上比划了。
翡翠酒具被老四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