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鸿门宴
    第二天一早,黑joker送来了一封请帖。

    烫金封面,蝇头小楷,措辞极其讲究。

    黄四郎请县长赴宴,说是为六子接风,也庆祝“一家人”团聚。

    汤师爷拿着请帖的手在抖。

    “大哥,这宴不能去。”

    徐昆坐在堂上擦枪。骨肉枪的指骨关节被他一块块拆开,用布条蘸油擦拭,再一块块装回去。

    “为什么不能去?”

    “鸿门宴!摆明了是羞辱你!六子昨天刚走,今天就摆酒庆贺,这不是打你的脸吗?”

    徐昆把枪管装回去,骨骼咔嚓一声咬合。

    “鸿门宴?”他把枪插回腰间,“当年项羽请刘邦鸿门宴,项羽最后是什么下场?”

    汤师爷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请帖的意思是还想跟我谈。”徐昆站起来,“去。带你就够。”

    “我?”汤师爷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哥,我嘴笨……”

    “你嘴不笨。你比谁都精。”

    “……”

    汤师爷把请帖往怀里一揣,认命了。

    碉楼在城北最高处。

    七层,青石垒砌,墙面上嵌着碎铁片,远远看去像长满鳞甲的兽脊。

    周围三百步内没有民房,只有光秃秃的碎石地和几棵枯死的歪脖子树。

    守卫森严。

    每层楼窗口都架着枪,枪口朝外。

    汤师爷数了数,光肉眼能看见的,就有二十多条。

    “大哥,真进去?”

    “怕了?”

    “不怕。就是腿有点软。”

    徐昆没理他,迈步上了台阶。

    碉楼大门敞开。

    门内铺着猩红地毯,两侧站着十六个家丁,整齐划一地弯腰行礼。

    黑Joker站在三楼大厅正中。

    整个人从里到外散着一股子乡绅气度,跟昨天那个弯腰九十度的谦卑模样判若两人。

    他身后站着一个人。

    靛蓝短褂,黑绸裤,千层底布鞋。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间别着把崭新的驳壳枪。

    六子。

    六子站在黑Joker右后方半步的位置,垂着眼皮,目光钉在自己的鞋尖上。

    徐昆的脚步顿了一下。

    “马县长!”黑Joker迎上来,笑容满面,双手抱拳,“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黄老爷客气。”

    “不客气,不客气。来来来,入座。”

    八仙桌摆在厅中央。

    桌上铺着白绸桌布,摆了八碟八碗,全是硬菜。

    酒是三十年的女儿红,泥封都没拆。

    黑Joker坐了主位。

    六子坐在他右手边。

    徐昆坐了客位。汤

    师爷在他旁边,屁股只沾了半边椅子。

    “倒酒。”黑Joker吩咐。

    六子站起来,拿起酒坛,拆了泥封,往徐昆面前的碗里倒酒。

    酒液琥珀色,香气扑鼻。

    倒酒的时候,六子的手很稳。比在山里扛枪的时候还稳。

    他没看徐昆。

    从头到尾,眼睛只盯着酒碗。

    “县长,”黑Joker端起自己的碗,“这杯酒,敬您。鹅城百废待兴,有您来当家,是百姓的福气。”

    徐昆端起碗,没喝,搁回桌上。

    “黄老爷有话直说。”

    黑Joker笑了笑,放下碗,拿筷子夹了块酱牛肉放进自己碗里,慢条斯理地嚼。

    “县长是个爽快人。那我也爽快。”

    他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

    “鹅城这地方,穷。穷到什么程度呢?城东三千户人家,有两千户交不起税。城西更惨,连饭都吃不上。可是呢,穷归穷,刁民多。”

    他顿了顿,看了六子一眼。

    “六子跟我说了句话,我觉得特别有道理。他说,穷人不是没钱,是不想出力。只要逼一逼,税就收上来了。”

    汤师爷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六子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黄老爷的意思是?”徐昆的声音很平。

    “我的意思是,”黑Joker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上,“县长手底下有兄弟,有枪。我黄某人有钱,有粮。咱们合伙,把鹅城的税收上来。收上来的钱,三七分。”

    汤师爷倒吸一口凉气。

    三七分。

    三成让给县长。这条件,搁谁身上都得心动。

    徐昆用力拍了拍桌子:

    “三七?那不行!黄老爷又出钱又出粮,怎么只能拿三成?要我说,至少要五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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