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父子间隙
    第二天,六子穿了身新衣裳。

    靛蓝短褂,黑绸裤,千层底布鞋。

    不是黄家的制式,但料子不差。

    汤师爷领着他去的裁缝铺,量体裁衣,一个小时就赶出来了。

    鹅城的裁缝给黄四郎做了二十年衣服,手艺不含糊。

    六子对着铜镜照了照,自己都不太认得自己。

    昨天还穿着破布袄跟大哥在山里劫火车,今天就换上了绸缎。

    他摸了摸袖口的滚边,粗糙的手指划过细腻的布料,触感陌生得让人发慌。

    但慌归慌,没脱。

    出门的时候,胡万已经在县衙门口等着了。

    身后跟着两个家丁,一个捧着少年义勇队的花名册,一个提着个食盒。

    “六爷早。”

    六子对这个称呼还是不习惯,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走吧。”

    他沿着西街走。

    胡万落后半步,不远不近地跟着。

    街两侧的铺面陆续开门,商贩们探出脑袋,看见六子,赶紧把脑袋缩回去。

    “六爷来了!”

    “六爷早!六爷里边坐!”

    “六爷,新到的烟丝,您尝尝?”

    六子摆手,不收。

    走了几步,一个卖烧饼的老头硬往他怀里塞了两个烧饼,塞完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六子拿着烧饼,吃也不是,扔也不是。

    到第三个铺面的时候,他就不推了。

    不是想收,是推不掉。

    你推,人家害怕。

    怕你不收是嫌东西不好,怕你记仇,怕你哪天找茬。

    你收了,人家反而踏实。

    这逻辑操蛋,但在鹅城,这就是规矩。

    六子收了第一份保护费。

    三枚诡币,用红纸包着,塞在一条干鱼肚子里。

    卖鱼的胖子笑得满脸褶子,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六子把诡币揣进兜里,没说话。

    往前走,第二条街。

    胡万把花名册递上来,三十个少年的名字,年龄从十四到十八,家世清白,身手利索。

    六子把花名册合上,递回去继续往前走。

    腰板比刚出门的时候又挺了一点。

    汤师爷在县衙门口截住了巡视回来的六子。

    “哎呀,六爷!这一身行头,精神!”汤师爷搓着手,眼珠子在六子身上转了三圈,“有出息!有出息啊!”

    六子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

    “师爷别闹。”

    “不是夸你,是实话。”汤师爷凑近了,压低声音,“你爹那边,我帮你看着呢。他心里有气,但你是他儿子,他不会真跟你过不去。你呢,也别太张扬,该收的收,不该碰的别碰。黄四郎给的东西,拿在手里就是筹码,不拿白不拿。”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六子听了,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晚上,我请客。”六子说。

    “哟?”

    “醉仙楼。把大家都叫上。”

    汤师爷乐了,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得嘞!”

    ……

    醉仙楼,鹅城最贵的酒楼。

    三楼天字号雅间,八仙桌上摆满了菜。

    红烧肘子、清蒸鲈鱼、酱牛肉、白切鸡,还有一坛子三十年的女儿红。

    六子坐主位,老二老三老四分坐两侧,汤师爷打横,没有人叫徐昆。

    “来来来,都端起来!”六子举起酒碗,脸被酒劲熏得通红,“今天我请!谁不喝就是不给面子!”

    老二端起碗,没说话,一口闷了。

    老三和老四对视一眼,也跟着喝了。

    酒过三巡,话就多了。

    “我跟你们说,”六子打了个酒嗝,拍着桌子,“黄四郎那个人,没你们想的那么坏。昨天胡万跟我说了,他小时候也是苦出身,白手起家……”

    “六子,”老二放下筷子,“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六子脖子一梗,“我说的是实话!你看,他送我地契,给我兵权,他图什么?他不就是想跟我爹交个朋友吗?”

    老三插嘴:“交朋友用得着送一条街?”

    “那是因为他有诚意!”六子把酒碗往桌上一墩,“你们呢?你们不也收了烟馆赌档的干股?凭什么我收条街就不行了?”

    这话一出,桌上安静了。

    老四低头扒拉碗里的米饭,不吭声。

    老三端起酒碗,仰头灌了一大口。

    老二把筷子搁下来,看着六子,目光里有些东西,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

    “六子,”老二开口,声音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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