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断肋骨,贴着墙根,悄无声地没入人群。
徐昆看在眼里,没拦。
拦不住。
那箱诡币搁在堂上,比刀子好使。
刀子割肉,钱割心。
武智冲磕完头走了,腰板挺得笔直。
那二十棍子是门票,是黄四郎递给鹅城百姓的一份声明:
新来的县长,跟我,是一伙的。
汤师爷还在数钱。手指头蘸着唾沫,数得嘴唇发干。
“大哥,这钱……”
“放着。”
徐昆起身,往后堂走。走到门槛处,停了一步。
“六子。”
“哎!大哥!”六子从钱堆边弹起来,跑得飞快。
“饿不饿?”
“饿。”
“上街吃碗凉粉。”
六子愣了。
义父这话说得没头没尾。
但他没多问,应了一声,抄起两枚诡币,颠颠地往外跑。
老二要跟,被徐昆一个手势拦住了。
“让他自己去。”
老二张了张嘴,没吭声。
徐昆转到后堂偏厅,推开窗户。
窗外正对长街西段,凉粉摊的位置一目了然。
他搬了把椅子坐下,把那把骨肉枪横在膝上,等着。
……
六子到凉粉摊的时候,孙守义刚支起摊子。
脸上青肿还没消,肋骨处缠着布条,每弯一次腰都龇牙。
但摊子支起来了,凉粉切好了,调料碟码得整整齐齐。
挨了打还得做生意,不做吃什么?
“一碗凉粉。”六子把两枚诡币拍在案板上。
孙守义抬头,认出了这张年轻的脸。
县太爷的儿子。
手抖了一下,差点把凉粉扣地上。
“六……六爷?”
“叫我六子就行。”
孙守义没敢叫。
他低着头切粉,刀工利索,凉粉切得细如发丝,浇上蒜水红油,端到六子面前。
手还在抖。
六子没在意。
他端起碗,呼噜呼噜往嘴里扒。
吃到一半,街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一群人。
整齐、沉重,铁靴踏石板的闷响由远及近。
六子放下碗,抹了把嘴。
来人二十出头,瘦长脸,穿一身灰布短打,腰间别着把驳壳枪。
身后跟着七八个家丁,个个膀大腰圆。
胡万。
六子不认识他,但认得那身行头。
黄家的家丁,穿的是靛蓝短褂。
凉粉摊前,气氛变了。
孙守义整个人缩到案板后面,筛糠似的抖。
周围几个摆摊的商贩,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关门的关门。
一条热闹的街,三秒钟空了大半。
六子没动。
碗端在手里,筷子夹着最后一块凉粉,悬在半空。
胡万走到摊前,停住了。
他身后的家丁散开,半圆形围住了凉粉摊。
不紧不慢,训练有素。
胡万看着六子,看了三秒。
然后做了一件让整条街都安静下来的事。
膝盖一弯。
“扑通”一声,胡万跪了下去。
结结实实,双膝着地,额头贴在石板上。
“六爷!”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震得凉粉摊上的碗碟叮当响。
身后的七八个家丁,齐刷刷跟着跪了。
动作整齐划一,跟排练过似的。
六子端碗的手僵在半空。
他脑子里嗡了一下。
这不对。
按照大哥说的,黄四郎的人来找茬,要么挑衅,要么陷害。
可眼前这阵仗,哪是找茬?分明是……拜山头。
“你干什么?起来!”六子站起来,椅子往后倒,磕在地上。
胡万不起来。
他跪着,双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高高地举过头顶。
“六爷,这是黄老爷的一点心意。”
布包打开。
里面不是诡币。是一叠泛黄的纸。
地契。
孙守义躲在案板后面,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
他认得那些纸。整条西街,从桥头到巷尾,十七间铺面的地契。
他卖了二十年凉粉的这方寸之地,也在其中。
“黄老爷说了,”胡万的声音不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