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师爷趴在钱堆里,脸上蹭满了金粉,嘴里发出梦呓般的傻笑。
老二、老三几人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十几个敞开的钱箱,喉结上下滚动。
“大哥,这……这得有多少钱?”
六子那张年轻的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在发颤,“咱们抢一辈子,也抢不了这么多。”
“钱?”
一直沉默的徐昆,终于开口。
他坐在主座的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被欲望扭曲的脸。
“这不是钱。”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这是刮骨的钢刀,是断头的毒酒。”
汤师爷从钱堆里抬起头,一脸茫然:
“大哥,你说啥?”
徐昆没有解释。
他站起身,走到六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六子,去找找,县衙门口应该有面鼓。”
“鼓?”六子一愣。
“对,蒙着厚厚灰尘,快要烂掉的鼓。”徐昆的眼神变得锐利,“把它给我挖出来,擦干净,挂回原位。”
“大哥,找鼓干啥?”
老四瓮声瓮气地问。
“杀人。”徐昆吐出两个字,转身走入后堂。
六子干脆点头,“好嘞!”
他抄起一把铁锹,大步跑向衙门外。
……
鹅城的长街上,一个戴着瓜皮帽的瘦小男人正挑着担子。
他叫孙守义,在鹅城卖了二十年凉粉。
“嘿咻!嘿咻!”
衙门口高高的台阶上,六子光着膀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板结的硬土里,刨出了一面覆满泥垢的大鼓。
“起!”六子双臂一用力,将大鼓从土坑里掀了出来。
但城里地势陡峭,大鼓刚一落地,便不受控制地顺着石阶滚了下去。
“隆隆隆”
沉重的实木鼓身碾过石板,发出沉闷的巨响,直奔长街。
孙守义正低头走路,猛听见身后恶风不善。
他一回头,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一面齐腰高的大鼓,正带着一溜烟的尘土,像头疯牛一样追着他滚来!
“我的亲娘哎!”
孙守义惊叫一声,丢下担子连滚带爬地往街边躲。
他这一躲,正好撞上了迎面走来的一行三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黑色劲装、身材魁梧的壮汉,黄四郎手下的武举人。
他手里正端着一碗刚刚打好的、黄老爷赏的陈年烈酒。
“砰!”
孙守义一头扎进武举人怀里。
酒碗脱手,琥珀色的酒液泼了武举人一身,浓烈的酒气散开。
与此同时,那面大鼓也滚到了街中心,摇晃了两下,“吧嗒”一声拍在地上,不动了。
武举人低头看了看湿透的衣襟,脸上的横肉一点点抽搐起来。
“你他妈的,瞎了狗眼?!”武举人一把薅住孙守义的衣领,单臂将他整个人拔萝卜似的提到了半空。
“武举老爷饶命——”孙守义手脚在空中乱蹬,“是那个鼓追我!小的不是故意的!”
“饶命?”
武举人狞笑一声,单臂猛地发力,直接将孙守义高高抛向空中!
紧接着,他身形一转,一条包着铁皮的厚重皮靴如同铁鞭般抽了出去。
“砰!”
一脚正中孙守义腹部!孙守义惨叫出声,身体如同破布袋般向后倒飞,根本没等他落地,武举人脚下重重一踏,庞大的身躯快若奔马,瞬间追上了半空中的孙守义!
“砰!”又是一记重踢,将下坠的孙守义重新踢高!
“好腿法!”长街两侧,几个流里流气的狗腿子带头大声叫好。
紧接着,荒诞而残忍的一幕在街心上演。
武举人双腿交替,把孙守义当球一样朝着那面鼓连环猛踢。
“好!”
“武举老爷威武!”
周围那些看客,那些同样被欺压在底层的百姓们,不但没有求情,反而麻木地跟着爆发出了一阵稀稀拉拉的叫好声,仿佛在看一场免费的杂耍。
“走你!”
武举人玩腻了,凌空跃起,一记势大力沉的倒挂金钩,狠狠抽在孙守义的腰眼上。
孙守义化作一颗出膛的炮弹,直直砸向大鼓。
“咔嚓!”
年久失修的牛皮鼓面,再也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巨力,当场被砸穿!
孙守义大半截身子死死嵌进破烂的鼓腹里。
武举人稳稳落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得意地冲四周叫好的百姓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