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混沌。
身边的余温尚存，被窝里还残留着小鱼身上的馨香。
昨晚……
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真实得让他心头发颤。
厨房里传来了“滋啦”一声，是煎蛋下锅的声音。
小鱼系着围裙走出来，看见他呆坐在床上的样子，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醒了？昨晚怎么回事，抱那么紧，骨头都快被你勒断了。”
她的语气里，满是妻子的娇嗔。
徐昆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病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口。
那些毁天灭地的记忆，或许真的只是自己的幻想。
“快点洗漱，上班可不能迟到。”
小鱼一边说，一边又钻进了厨房。
徐昆机械地起身，洗漱，换衣服。
餐桌上，是简单的白粥、煎蛋和咸菜。
小鱼把一份账单推到他面前：
“下个月房贷两千八，莉莉的钢琴课涨价了，一个月要一千二。你那个稿费什么时候发？”
徐昆拿起手机，熟练地点开一个计算器APP。
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按下一串串数字，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一种名为“生活”的沉重压力，具体到了每一个小数点。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莫名的烦躁压下：
“稿费要十五号才到账，到了就转给你。”
吃完早饭，徐昆骑上那辆有些掉漆的电动车，汇入了上班的洪流。
清晨的风有些凉，吹得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一个十字路口。
红灯。
就在绿灯亮起，车流即将启动的瞬间。
“砰！”
一声刺耳的碰撞与尖叫。
路口中央，一个骑着共享单车的女孩，和一个风驰电掣的外卖员撞在了一起。
女孩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皮，鲜血直流。
外卖员的餐箱也翻了，红色的汤汁洒了一地。
车流瞬间堵塞，周围的人纷纷停下脚步，拿出手机，围观。
徐昆下意识地停下了车。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上前，扶起那个女孩，看看她伤得重不重。
可他的脚刚要离开脚踏板，另一个念头，马上钻了出来。
万一被讹了怎么办？
新闻上这种事还少吗？扶个人起来，倾家荡产。
他看了一眼手表，六点四十八。
还有十二分钟，就要打卡。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干瘪的钱包。
脑海里浮现出小鱼为房贷发愁的脸，和莉莉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
一阵喇叭声在他身后不耐烦地响起。
徐昆浑身一震，像是被惊醒。
他咬了咬牙，握紧了车把，默默调转车头，从围观人群最外围的缝隙里，挤了过去。
身后那个外卖员被扶了起来，而女孩还躺在地上。
……
还是迟到了三分钟。
教导主任，正黑着脸站在校门口的打卡机旁。
“徐昆！”他看清来人，嗓门瞬间提高八度，“又迟到！你看看你这个月第几次了？一个老师，连最基本的准时都做不到，怎么给学生当榜样！”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徐昆的脸上。
若是过去……不，没有过去。
徐昆的脑海深处，闪过一丝暴戾的冲动，但那冲动一闪即逝。
他低着头，脸上挤出一个谦卑而又抱歉的笑容。
“对不起，王主任，路上……路上堵车了，下次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还有下次？！”王主任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徐昆只是赔着笑，一声不吭。
良久，王主任似乎也骂累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赶紧进去！下不为例！”
“诶，好，谢谢主任。”
徐昆如蒙大赦，快步走进了办公楼。
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他还能感觉到同事们若有若无的同情目光。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与耻辱，如同火焰在他的胸腔深处烧起。
但紧接着，这股火焰就被一股更强大的、名为“无奈”的冰水，瞬间浇灭。
成年人的世界，哪有那么多快意恩仇。
忍一忍，就过去了。
丢了工作，房贷怎么办？莉莉的辅导班怎么办？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打开了电脑，开始准备今天的教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