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华贵法袍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灰尘与血污，整个人看上去狼狈至极。
但他的气息，却比闭关前强横了数倍不止。
筑基期的威压，以他为中心，蛮横地向四周扩散。
那些原本还在疯狂破坏的天选者，在感受到这股远超他们理解范畴的力量后，纷纷选择了战术性撤退。
奥古斯特和陈北玄在远处与他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凝重。
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
随着天选者的退去，火势和爆炸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残垣断壁在夜风中无声哭嚎。
林修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成功筑基了，却也彻底废了。
那座千疮百孔的道基，时刻提醒着他，他的仙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除非有逆天改命的机缘，否则终其一生，都将被困死在筑基初期这个尴尬的境界。
滔天的恨意在他胸中翻涌，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需要一个宣泄口，需要将这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倾泻到某个人，或者某件事上。
“局长！”一名侥幸活下来的小队长连滚带爬地跑过来，“东区……东区军备武库被彻底搬空了！另外……我们在西边的家属区，发现了马副管的尸体。”
“马副管？”林修的眉头狠狠一挑。
军备库被搬空是意料之中的事，但马副管的死，却透着一股不寻常。
那群外来的疯子只会用重火力无差别轰炸，怎么会特意跑到家属区去杀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带我去看看。”
马副管的宅邸，与周围的废墟相比，显得异常“完整”。
没有爆炸的痕迹，没有被暴力破开的门窗。
林修推门而入。
马副管的尸体就躺在客厅中央，脖颈上一道细微的血线，是唯一的伤口。
林修蹲下身，用两根手指捻起尸体的下巴，仔细查看那道伤口。
切口平滑，一击毙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行凶者的手法，干净利落到了极致。
这不是那群野蛮人的风格。
这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刺杀。
林修站起身，神识缓缓扫过整个房间。
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又无比熟悉的气息残留。
那是……楚灵特有的，修炼《破风刀诀》才会留下的真气痕迹。
林修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被他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片段，毫无征兆地浮现在脑海里。
那是几天前，他还在闭关的紧要关头，收到的一道来自马副管的，语气惊慌失措的传讯。
“林局长！楚灵！那个废人没死！她……她修为恢复了！是炼气十层！比她巅峰时还要强！她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
当时的他，正处在凝结道基的关键时刻，只当是马副管的胡言乱语，并未放在心上。
但现在，当他站在这具冰冷的尸体前，当他感受到空气中那缕熟悉的刀意，所有线索，瞬间在他脑中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楚灵没死。
她不仅没死，还恢复了修为，甚至变得更强。
林修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粗重起来。
起初，是一股被欺骗、被忤逆的暴怒。
他堂堂防卫局局长，内城林家的嫡系子弟，竟然被一个他随手丢弃的废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要杀了她！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却又被一股更强烈的、更原始的冲动所取代。
一个被绝命丹反噬，丹田尽碎的凡人，是如何在短短几天之内，重回巅峰，甚至犹有过之的？
这背后，隐藏着一个什么样的秘密？
是一种逆天的丹药？
还是一种闻所未闻的功法？
无论是哪一种，都有可能帮助自己重铸道基。
林修眼中的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饿狼盯上猎物时的，闪烁着贪婪与算计的幽光。
他没有再理会马副管的尸体，转身大步走出宅邸，对身边的下属冷冷下令：
“封锁全城，挨家挨户地搜！把那群外来的杂碎给我挖出来！另外，把所有伤员都集中到医疗所，我亲自过去看看。”
他用处理善后的名义，顺理成章地支开了所有人。
而他自己，则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脱离了人群，身影一闪，朝着记忆中那个破败、偏僻的小院方向掠去。
……
小院里，雨声淅沥。
那盏昏黄的灵石灯，在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楚灵已经换回了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