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区军备库的方向,爆炸声已经连成了一片,每一次巨响,都伴随着一朵橘红色的蘑菇云升腾而起,将内城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他知道,那群天选者此刻正杀得兴起。
而城西废矿区那支气势汹汹的千人讨伐队,大概也已经收到了老家被偷的消息,正处在一种进退维谷的抓狂状态。
烟抽到尽头,火星在指尖明灭。
徐昆将烟蒂随手弹进下方的黑暗里。
他心念一动,脚下的青砖和远方的火海瞬间扭曲、拉伸,化作一片混沌的色彩。
下一秒,周遭的景象重新凝固。
刺鼻的火药味被潮湿的霉味取代,他已经回到了那座破败的小院。
院子里,楚灵正盘膝坐在那棵歪脖子槐树下。
她没有点灯,整个人笼罩在黑暗里。
空间波动的瞬间,她便察觉到了,但并未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凭空出现的男人。
徐昆变回了“傻柱”那副平平无奇的模样,走到她面前,声音平淡。
“城里很热闹。”
他顿了顿,吐出一口白气。
“正适合我们去收账。”
楚灵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瞬间就明白了徐昆的意思。
马副管。
那个克扣了她兄弟抚恤金,将她像垃圾一样丢出军需处的男人。
她一言不发,转身走进屋内。
片刻之后,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套紧身的黑色夜行服,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她将一柄窄刃短刀插在腰后的刀鞘里,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重回巅峰的感觉,让她找回了曾经身为第七小队队长的自信与从容。
“走。”徐昆只说了一个字。
两人如同两道鬼影,直接翻过后院那堵半塌的土墙,融入了外城迷宫般的巷道之中。
内城关卡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大批留守的杂役和医修在火光中奔走呼号,根本没人有心思去管那道形同虚设的结界。
但徐昆没有选择从正门硬闯。
“跟我来。”楚灵压低了声音,带着他拐进了一条散发着恶臭的死胡同。
在胡同尽头一处满是污水的阴沟旁,她摸索着掀开了一块不起眼的石板,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防卫局修建时留下的排污管道,早就废弃了,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她解释了一句,率先钻了进去。
徐昆跟在她身后。管道里狭窄、湿滑,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陈年腐臭。
楚灵却如履平地,她对这里的每一处拐角,每一个可以借力的凸起都了如指掌。
这里曾是她和兄弟们执行秘密任务时,无数次走过的捷径。
两人在地下穿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头顶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楚灵停下,侧耳听了听,指了指上方一个被铁栅栏封住的通风口。
“到了。上面是马副管的家。”
此刻的马副管,正处在一种极度的恐慌之中。
他根本没心思去管外面的大火,正手忙脚乱地将自己这些年搜刮来的灵石、丹药、几件不入流的法器,一股脑地往一个储物袋里塞。
“妈的,一群疯子!这帮伪人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
他一边收拾,一边神经质地咒骂着。
他将最后一瓶丹药塞进储物袋,刚准备系紧袋口,动作却猛地僵住。
他感觉屋子里的温度,好像凭空下降了好几度。
一种被人死死盯住的毛骨悚然感,从他的后颈窜了上来。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窗边,月光与火光交织的阴影里,静静地站着一个黑衣人。
那双眼睛,冰冷,熟悉,像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索命恶鬼。
“楚……楚灵?”马副管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里的储物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灵石丹药滚了一地。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恐惧压倒了一切。
马副管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要抱住楚灵的腿。
“楚队长!楚大队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猪油蒙了心!你兄弟们的抚恤金我一分没动,全在这!我还给你凑了些!你大人有大量,饶我一条狗命吧!”他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一道身影从楚灵身后缓缓走出,挡在了马副管面前。
是那个他曾在军需处见过的,跟在楚灵身边的散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