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交接处和悬赏榜单前挤满了散修。
讨价还价的叫骂声、铁器碰撞的铿锵声，混杂成一锅沸水。
楚灵走入大厅，并未立刻引起骚动。
她今日的装束太过朴素，身上又无半分灵力外泄，落在旁人眼里，不过是个来寻亲或是领低保的凡人。
唯有几个曾经在她手底下吃过苦头的老油条，无意间瞥见那张惨白却极具辨识度的脸庞时，手里的武器直接砸在了脚背上。
“那是……第七队的疯娘们楚灵？”
“瞎说什么鬼话。不是传闻在废矿区碰上大当量法器殉爆，连渣都没剩吗？”
细碎的议论声如同长了腿的瘟疫，迅速在人群中蔓延。
楚灵对周遭的指指点点充耳不闻，径直穿过前厅，走向最深处的后勤军需处。
此处是防卫局掌管下层财源的喉舌。
高耸的红木柜台后方，端坐着一个披褐色长袍的中年男人。
此人颧骨极高，姓马，平日里专职负责发放底层散修的赏金。
马副管手里正翻着一本账册，头也不抬：
“交任务去前厅。家属认领遗物出门左拐停尸房。瞎转悠什么？”
“我来领第七讨伐队阵亡人员的抚恤金。”
楚灵双手撑在实木柜台边缘。
这清脆冷冽的嗓音让马副管翻账册的手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视线在楚灵脸上打量了两圈。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所替代。
他站起身，将手里的狼毫笔随意丢在桌面上。
“楚队长？原来你还留着一口气啊。”马副管的语调里夹枪带棒，透着一股子阴阳怪气，“老天爷真是不长眼。不过，你来要抚恤金？晚了。”
“战死五人，规矩是每人半块下品灵石。战后三日内必须结清。”楚灵直视对方的眼睛。
马副管冷笑出声。
他探出身子，隔着柜台审视着楚灵：
“楚灵，以前你是炼气九层的队长，手里握着刀，局里兄弟敬你三分。可你现在是个什么东西，你自己没照镜子看看？一身修为全废，连个凡俗村妇都不如。一个废人，也配跑来军需处指手画脚？”
围观的散修越聚越多。
修仙界最重弱肉强食。
楚灵昔日为了完成任务，手段严酷，得罪过不少散修兵痞。
眼下见她虎落平阳，落井下石的目光犹如实质的利刃。
“林修队长呈交的最终战报写得明明白白。第七小队遭遇极度危险的变异伪人，全军覆没，无人生还。”
马副管伸手重重拍打在那本厚重的账册上。
“按照无人生还的章程，这笔抚恤金自动转为防线修缮专款。林修队长出具的结论，就是防卫局的定论。”
林修。
听闻这个名字，楚灵的手指在柜台边缘抠出了几道浅白的抓痕。
“他不是第七队的人，他凭什么替我们出具最终战报？我现在是个活人站在你面前，这就是推翻战报的铁证。拿钱。”
楚灵的声音没有拔高，每一个字却都咬得极死。
“想要钱？成啊。”马副管重新坐回宽大的太师椅上，端起旁边的紫砂壶嘬了一口浓茶，“去拿林修局长的亲笔手谕。只要他签字盖大印，我立马把灵石点给你。”
楚灵眉头微皱：
“局长？他一个督察队的队长，防卫局这把交椅什么时候轮到他来坐了？”
马副管放声大笑，笑声在穹顶下回荡，极尽嘲弄之能事：
“看来你是在病床上躺傻了。林修队长在矿区带回了那具变异机械伪人的核心残骸，立下滔天大功。内城的林家已经打通了所有关节，特批他进入甲字号灵脉闭关。他如今正处于突破筑基的最关键时刻。”
马副管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
“最多再有一周。一旦筑基成功，他便是名正言顺的新任局长。你这蠢女人动脑子想想，等林局长破关而出，他是会替一个终身残废的前未婚妻出头，还是会重赏我这个替局里省下巨额开支的功臣？”
这番话字字诛心。
楚灵只觉手脚发冷。
林修不但无情地抛弃了她，更是踩着那五具惨死的尸骨，换取了直达青云的资本。
“他人现在在哪。”楚灵问。
“内城，甲字号闭关室。”马副管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你一个凡人，连第二道防护结界的边都摸不到。哪怕你混进去了，敢干扰准局长筑基，也是个神魂俱灭的下场。滚回你的贫民窟去吧楚灵。看在曾经同袍一场的份上，我没叫执法队把你扔出大门，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周遭传来肆无忌惮的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