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颠簸剧烈。
防卫局的队员们早就习以为常,稳稳当当靠在椅子上。
老王是个寸头中年人。
他从腰间的皮质小包里捏出一叠裁得方方正正的黄纸。
就着头顶忽明忽暗的灵光灯,他咬破左手食指,用指尖血在黄纸上飞快勾勒复杂的红色纹路。每画完一张,就把符箓整齐码放在膝盖上。
他对面的干瘦汉子叫瘦猴。
瘦猴正拆解手里那把粗管短枪。
枪械外壳是黑铁锻造,核心位置却嵌着一个圆形的聚灵阵。
他往阵眼卡槽里塞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火属性灵石碎块,拍动卡榫,拉栓上膛。
金属撞击音清脆利落。
坐在瘦猴旁边的是个圆脸胖子,抱着一个刻满铭文的铁盾,正闭着眼。
“干完这一票,拿到防卫局发下来的赏金,老子就要回老家办双修大典了。”
瘦猴拿一块油布仔细擦拭枪管,盯着外面的黄沙感叹。
老王画符的手停顿半秒。抬眼看他。
“你小子行啊。翠花家要的二块灵石聘礼,你凑齐了?”
“差不多了。等这次任务的奖金发下来,只多不少。”
瘦猴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
老王低头继续画符,叹着气。
“你小子命好。我这辈子是没机会了。等这次结了账,我得请半个月假,带我那苦命的妹妹去核心区的丹药堂。”
“她那心脉衰竭的绝症,大夫说再不用上品回春丹吊着,拖不过这个冬天。”
胖子被两人的聊天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
坐在副驾驶的楚灵转过头。
高马尾随着车辆的颠簸晃动。
她单手扶着刀柄,目光透过铁丝网隔离窗扫过后厢。
“行了。都打起精神。等废矿区清剿任务结束,我请客。”楚灵拔高音量压住阵法引擎的轰鸣,“带你们去镇上黑市。买真货。”
后车厢爆发出极其夸张的欢呼声。
瘦猴把枪往腿上一拍,眼睛放光。
老王连手里的朱砂笔都掉地上了。胖子咽口水的动静大得连徐昆都听得清清楚楚。
徐昆暗自皱眉。
他看着对面的瘦猴。
“这真货,指的什么?”徐昆发问。
车厢安静了一瞬。几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那眼神把徐昆当成不知民间疾苦的傻子。
瘦猴干笑两声:
“李前辈闭关闭久了,不了解咱们底层苦修的行情。这真货,指的当然是天然的食物啊!”
他伸出两根指头比划,咽着唾沫描述。
“一碗热腾腾的大米饭。米粒颗颗饱满,晶莹剔透,冒着热气。上面什么菜都不用配,就浇一勺酱油,用筷子拌匀。那油星子裹着米香……我滴个乖乖,给个神仙都不换。死都愿意!”
胖子在旁边猛点头,口水快流到领口了。
徐昆无言以对。
一碗酱油拌饭,死都愿意。
这群修仙者混得实在太惨。
蓝星上几十块钱的快餐,到这里成了顶级奢侈品。
他追问了两句,才摸清了锈界的生存困境。
这个世界的土壤和水源,被他们称作“锈斑”的异种能量深度污染。
凡是种下去的农作物,不出三天就会枯萎发黑,结出来的果实含有剧毒,修士吃了灵力倒流。
唯有那些大宗门和核心区域,花费极其高昂的代价,用顶级隔绝阵法圈起一片灵田,引地下百丈深的纯净灵泉灌溉,才能勉强种出一些可食用的稻谷。
产出量低得令人发指。
每一粒米,每一片菜叶,在黑市上都是用灵石按克论价。
普通修士只能靠工厂批量合成的辟谷丹,这种丹药没味道,只能提供最基础的生命能量。
徐昆靠回铁皮舱壁,看着这几个在生死边缘打滚,满脑子想的只是成个家、救妹妹、吃顿酱油拌饭的底层修士。
他在心里腹诽。
这几个家伙,从上车开始就在疯狂立死亡flag。
按照他看过的电影套路,打完仗回老家结婚的,绝症需要用钱的,说打完仗请客吃饭的,这种台词一出口,半只脚已经踏进棺材。
就在这时,运兵车一个急刹车。
巨大的惯性把后厢里的人全部甩向前方。
徐昆脚下发力,钉子一样扎在原位,顺手拉了一把差点撞断脖子的瘦猴。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伴随着金属刮擦的巨响。
车体横向平移了五六米才堪堪停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