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徐昆脚下的列车,这头已经停摆、陷入死寂的钢铁巨兽,猛地发出一声悠长的、苏醒般的汽笛鸣响!
“呜!”
那声音穿透了死寂,震散了凝固的时光。
原本一片死灰的窗外,开始重新流动。
扭曲的光影如同一条条巨大的蟒蛇,贴着车窗飞速向后掠去。
列车,再次启动了。
而且,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于空间跳跃般的速度,在一条看不见的轨道上狂飙。
“你不用担心列车会自己开走哦。”小女孩像是看穿了徐昆心中一闪而过的念头。
她背着手,歪着头,笑嘻嘻地解释,“在我的‘玩具箱’里,所有的玩具,都要听我的话。我想让它走,它就走。我想让它停,它就必须停。”
她就是新的规则。
徐昆心中了然。
这趟诡异列车本身,或许就是一件更高级别的“诡异造物”。
而现在,这件造物的最高权限,被眼前这个小女孩篡夺了。
列车的狂飙并没有持续太久。
约莫十分钟后,一股强烈的失重感传来,紧接着,是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的、刺耳的减速声。
“哐当!!!”
列车,停了。
那熟悉的、扭曲的电子广播声没有再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小女孩清脆的声音。
“第四站,‘疯人院’,到啦!”
“哗!”
最近的一扇车门,应声滑开。
门外,不再是前几站那种被浓雾笼罩的、仅有几盏煤气灯的站台。
而是一个……破败不堪的、像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风格的候车大厅。
惨白而闪烁的日光灯管挂在布满水渍的天花板上,发出令人心烦的“滋滋”声。
地面上铺着肮脏的、黑白相间的格子地砖,许多地方已经开裂,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水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了消毒水、铁锈以及某种不明腐败物的刺鼻气味。
最诡异的是,大厅里,人来人往。
一些穿着条纹病号服的诡异,正漫无目的地游荡。
有的抱着自己的头,在原地疯狂转圈。
有的则蹲在角落,对着墙壁上的一块污渍,念念有词,时而大笑,时而痛哭。
还有一个诡异,正趴在地上,用舌头一遍又一遍地舔舐着地砖上的缝隙,神情虔诚,仿佛在品尝无上的人间美味。
他们对列车的到来,对敞开的车门,视若无睹。
仿佛,他们与列车,存在于两个略有重叠、但互不干涉的维度。
“他们就是疯人院的病人吗?”徐昆的目光扫过那些形态各异的“病人”,波澜不惊。
“对呀。”小女孩已经重新变回了那个破旧的布娃娃,被徐昆拿在手里。
她的声音直接在徐昆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嫌弃,“一群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的笨蛋诡异。不过也正因为他们是疯子,所以才好玩。”
徐昆没有动。
小女孩似乎有些不解:
“大哥哥,怎么不下去呀?车子我会帮你看着的,它会一直在这里等我们,直到我们回来。你放心,这个城市没有任何规则。”
徐昆的目光,穿过候车大厅那些疯狂扭曲的身影,落在了大厅出口那扇旋转门的外面。
外面,是一片被灰蒙蒙天光笼罩的城市轮廓。
高楼林立,街道纵横。
但所有的建筑,都呈现出一种破败、扭曲的姿态。
一栋摩天大楼从中断裂,上半截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插进了旁边的大楼里。
街道上,翻倒的汽车,随处可见。
一座死城。
一座疯城。
“你之前说,这里没有规则。”徐昆淡淡地开口。
“是呀。”小女孩的声音很肯定,“疯子是不需要规则的。他们唯一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上一秒他可能想请你喝茶,下一秒就可能想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茶壶。
在这里,做什么都可以,也什么都可能发生。”
徐昆心中思忖,这比之前那些有明确“死亡规则”的站点,要棘手得多。
“我父母以前是这里的医生。”小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徐昆的思绪,“他们负责治疗这些疯子。我想,他们的办公室里,应该会留下一些线索。”
“怎么去?”
“嘻嘻,跟着感觉走就好啦!”
徐昆不再犹豫。
他捏着那个布娃娃,迈步走下了列车。
在他双脚踏上候车大厅地砖的刹那。
“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