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还是那么热闹,十几张桌子坐满了人,酒香、菜香、人声混在一起,暖烘烘的。
但林风冲进来的瞬间,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那些正在喝酒的、划拳的、聊天的、吟诗的,全转过头来,盯着门口。
一个穿着银白色战甲、背着血纹砍刀的人,拉着一个披头散发、满脸泪痕、衣衫不整的男人,站在大厅中央。
这画面确实够奇怪的。
老鸨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到林风,又看到张旭,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困惑。
“这……这位客官,您这是……”
“昌凌在哪儿?”林风没跟她废话。
“昌凌姑娘在二楼——”
林风拉着张旭就往楼上走。
张旭的腿在发抖,踩在楼梯上,一脚深一脚浅的,好几次差点踩空。
林风攥着他的手腕,没让他摔下去。
二楼比一楼安静,几间雅座的门都关着,只有走廊尽头的一间开着门,暖黄色的灯光从门里洒出来。
那是昌凌的房间。
林风拉着张旭走到门口,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张旭一眼。
张旭站在他身后,浑身都在抖。
嘴唇哆嗦着,脸色白得像纸,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
他的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关节凸出来,像要撑破皮肤。
“进去吧。”林风松开他的手腕,轻轻推了他一下。
张旭踉跄了一步,扶着门框,站在门口。
房间里,昌凌坐在窗前的椅子上。
她还穿着那件淡绿色的长裙,白色的丝带在腰间系着,玉簪上的兰花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手帕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了。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抬起头。
然后她看到了张旭。
手帕从手里滑下去,飘落在地上,像一片落叶。
她站起来,椅子往后挪了一下,椅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吱嘎”。
但她没动。
就站在那里,看着门口那个披头散发、满脸泪痕、衣衫不整的男人。
张旭也没动。
他扶着门框,站在门口,看着窗前的那个女人。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隔着一丈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林风站在张旭身后,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种沉默,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不是他的戏。
他是外人。
这种时候,外人最好的选择就是闭嘴。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
也可能是十个小时。
林风分不清。
然后昌凌动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很小的一步,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张旭也动了。
他松开门框,往前迈了一步。
比昌凌的那步大一点,急一点。
两个人同时迈出第二步。
第三步。
第四步。
然后他们之间的距离消失了。
张旭伸出手,抱住了昌凌。
动作很轻,像在抱一件易碎的东西。
昌凌的头埋在他胸口,肩膀开始颤抖。
没有声音。
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哭得无声无息,像一朵花在雨中悄悄凋零。
张旭的眼泪也掉下来了,滴在昌凌的头发上,顺着发丝往下淌,消失在淡绿色的裙摆里。
他的嘴唇在动,像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了,林风听不清。
昌凌也在说话,嘴唇贴着张旭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我以为你不来了。”
这五个字,林风听清了。
很轻,像风吹过琴弦。
但每个字都带着哭腔,像被泪水泡过。
张旭抱紧了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我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昌凌摇了摇头,头发在他胸口蹭了蹭。
“不晚。”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像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反而不急了。
“你能来就够了。”
张旭没有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
他的手指攥着昌凌后背的衣料,指节发白。
像怕她再消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