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还挂着,红红的,在风中轻轻晃动,光影在青石板地面上摇来摇去。
他站在门口,把昌凌给的纸条又看了一遍。
“城外往东十五里,桃花坞,竹林尽头,院门口两棵桂花树,石桌上刻着一盘棋。”
路线写得很清楚,每个路口,每棵树,每块石头,都描述得很仔细。
林风把纸条收好,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
倒计时还在脑子里走。
【倒计时:08小时47分12秒】
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出了小镇,路变窄了,两侧的建筑从木质楼阁变成了低矮的土坯房,再变成一片一片的田地。
田地里种着不知名的庄稼,黑乎乎的,看不清楚。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不是血月,也不是白月,是一轮正常的、银白色的月亮。
月光洒在田埂上,洒在沟渠里,洒在那条弯弯曲曲的土路上。
林风沿着土路往东走,脚步越来越快。
十五里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他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林子。
桃花坞。
这个季节没有桃花,只有光秃秃的枝干,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
林风穿过桃林,走进一片竹林。
竹子很高,很密,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地上铺出一片银白色的碎光。
风吹过竹林,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耳边低语。
竹林尽头,出现了一座小院。
院墙是竹篱笆编的,一人多高,篱笆上爬着枯藤。
院门口,有两棵桂花树。
不是幼苗,是两棵老树,树干有碗口那么粗,枝叶茂密,在月光下投出两团浓重的阴影。
林风推开篱笆门,走进院子。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竹叶的声音。
地面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隙里长着枯草。
院子正中央,有一张石桌,石桌周围摆着四个石凳。
石桌上刻着一盘棋,棋盘是刻上去的,棋子也是刻上去的,黑白分明,栩栩如生。
林风走到院子的正屋门前,抬手敲门。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声。
还是没人应。
林风皱眉,伸手推了一下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门里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能闻到一股墨香,很浓,混着纸张和木头的气味。
林风从空间里掏出一颗照明水晶,拧亮。
白光扩散开来,照亮了房间。
这是一间书房。
很大,比林风在棺材里的小屋大三四倍。
四面墙上挂着字画,有的写满了字,有的画着山水。
地上铺着宣纸,一张接一张,铺满了整个地面,踩上去软绵绵的。
宣纸上全是字,草书,龙飞凤舞,笔走龙蛇。
有的字大如斗,有的字小如蝇,密密麻麻的,像一群在纸上奔跑的野兽。
林风踩在这些宣纸上,一步一步往里走。
书房尽头,有一张书桌,书桌上摆着文房四宝。
笔架上挂着十几支毛笔,大大小小,粗粗细细,像一排士兵。
砚台里还有墨,没干,散发着淡淡的松香味。
但书桌前没有人。
林风在书房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张旭。
他又推开书房后面的门,门后面是一个小院子。
院子里种着几丛竹子,竹子下面有一张石桌,石桌上摆着一壶酒和两个酒杯。
酒壶是空的,酒杯也是空的。
小院子后面,是一排厢房。
林风走到厢房门前,正要敲门,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谁?”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喉咙,带着一丝紧张。
林风没有回答,直接推门。
门从里面插上了。
他没用力推,只是轻轻拍了拍门板。
“我是昌凌派来的。”
里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门闩被抽开的声音,“咔哒”一声,很轻。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下巴上全是胡茬,乱糟糟的,像一蓬枯草。
眼睛是红的,布满了血丝,像几天几夜没睡过觉。
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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