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事关系,还挂在西域省农垦兵团下面的农学院。
这次来四九城,只是临时借调。
要正式过来,恐怕……
这你不用操心。
何宇柱的手落在他肩头,力道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只要你点头,剩下的路,我去跑。
哪怕一层层找上去,我也会想办法把你调过来。
他的话说得平直,没有起伏,却像石头砸进土里,闷闷地定住了。
那股热意终于冲到了林琦的眼眶。
他吸了口气,抬起头,迎上对方的目光。
我愿意。
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愿意加入。
好。
何宇柱脸上的线条舒展开,露出了笑容。
欢迎你来。
他伸出手。
两个人手掌交握的瞬间,窗外恰好传来一阵遥远的鸽哨声,悠悠地划过秋日高爽的天空。
林琦起身时,何宇柱的声音从办公桌后传来。”先别急着走。”
他绕过桌子,脚步停在门边,“既然来了,我带你看看厂子。
早点熟悉没坏处。”
“听您的。”
林琦眼梢弯了弯。
何宇柱推开门走出去,林琦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穿过几栋红砖楼,喧闹的声响从一扇高大的铁门里涌出来。
他们走进车间,机器的轰鸣瞬间包裹了耳朵,空气里浮着金属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这儿最早不是机械厂。”
何宇柱抬手指向远处一排正在组装的车架,“是轧钢厂运输科底下修卡车的地方。
那时候我管后勤,厂里跑运输的就那几辆车——都是从战场上弄来的,道奇牌。”
林琦的目光扫过车间里那些半成型的钢铁骨架。”后来怎么变成造车的了?”
“我调到后勤处之后发现的。”
何宇柱走向一台正在测试的发动机,手掌悬在散热片上方,感受着那里腾起的热气,“看见那个维修车间能拆能装,我就想,既然能修,能不能照着样子自己造出来?”
他收回手,从工作服口袋里摸出半包烟,又塞了回去。”报告打上去,上头派了工业大学的人来帮忙。
李老师带着学生扎在这儿,图纸画了满地。”
车间的顶灯投下青白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在水泥地上。
何宇柱继续往前走,声音混在机器的节奏里。”五六年到五八年,两年时间,总算把那些铁疙瘩里里外外摸透了。
卡车没造出来之前,我们先弄出了一辆能跑野地的车。”
他在一台漆色暗绿的车体前站定,手指关节轻轻叩了叩引擎盖,“就它。
靠着它,维修车间变成了红星机械制造厂。”
林琦伸手摸了摸冰凉的车门把手。”那卡车呢?”
“后来也成了。”
何宇柱转过身,背对着那辆越野车,“仿着道奇的样子,我们弄出了自己的卡车。
那是国内头一台中型卡车。”
他说这话时没看林琦,目光落在车间尽头那扇被油污染黑的窗户上,玻璃外面是灰蒙蒙的天。
中型卡车的设计图纸最终定稿之后,那些积累下来的经验并没有被搁置。
它们像某种看不见的燃料,推动着下一个项目的引擎——现在,算上顺义那边,我们每天能从生产线上开下两百辆卡车,一百辆轿车,还有一百五十辆越野车。
一年下来,十四万辆汽车的总数,让这里成了国内规模最大的一个。
我说这些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办公桌冰凉的漆面,能感觉到自己话音里带着一种确凿的温度。
坐在对面的年轻人叫林琦,是刚分配来的大学生,学机械的。
他听完,沉默了片刻。
屋里只有日光灯管发出的细微嗡鸣。”听起来只是几句话,”
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很认真,“但能把一个车间做到这种程度……何厂长,这不容易。”
他话里的敬佩是沉甸甸的,像一块
我摇了摇头,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去,远处厂房的轮廓逐渐模糊。”最大?”
我把这个词放在舌尖掂了掂,“这只是一个站台,不是终点。”
我转向他,声音在逐渐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清晰起来,“红星厂不该只是一家汽车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