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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琦双手接过茶杯，道了谢，才接口道：“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或许就像老话说的，好事总要经历些波折。”

    

    “我记得，”

    何宇柱身体微微前倾，“第一次在第一工业机械部见到你，你身边还跟着一位毛熊的老师。

    这么说，你是在那边留过学？”

    

    林琦点了点头：“是的，在毛熊待过几年。”

    

    “当时学的什么？”

    

    “棉田机械化。”

    林琦回答，“我的毕业论文，就是关于棉花生产机械化的研究。”

    

    “毕业实习呢？是在哪里完成的？”

    何宇柱接着问。

    

    “我实习最后那段日子是在乌兹别克斯坦过的。”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空中的某一点，仿佛能看见那片遥远的田野。

    

    何宇柱点了点头。”听说那地方盛产棉花，是北边那个大国的重要粮仓。

    可你学的是农田机械，怎么最后留在四九城了？这儿附近可没有棉田。”

    他顿了顿，语气里没有试探，只是纯粹的不解。”齐鲁那边倒是有种棉花的，但那儿的天气和地形，机器也难铺开。”

    

    “五七年我从北方留学回来，被分到农业开垦部。”

    林琦的声音很平，像在叙述别人的事。”待了九个月，王部长把我派去了西域，任务是调研那边引进的281型采棉机推广得怎么样。”

    

    “采棉机？咱们国家还进口过这个？”

    何宇柱身子微微前倾。”什么时候的事？哪位领导拍的板？”

    

    “是王部长五二年决定的，进了三十七台。”

    林琦嘴角极淡地扯了一下。”别说您，我当时听到也愣了半天。

    五六年我在乌兹别克斯坦的农场开过那机器，可那时候就连他们本地，也还没大面积用上机械，多的是人弯着腰在田里一株一株地摘。”

    

    “那……引进的机器，在西域用起来了吗？”

    

    坐在对面的人摇了摇头。

    窗外的光斜斜切过他半张脸，把那份遗憾照得清清楚楚。”没成。

    机械采棉不是光有机器就行，从选种、栽种，到后面的清理加工，都得配套。

    兵团那边缺的是系统规划——没有适合机采的棉种，栽培方式老一套，后续处理的设备更是跟不上。”

    他停了停，喉结滚动一下。”还有脱叶剂。

    自己造不了，从北边买的毒性太强。

    人家是用机械喷洒，咱们只能靠人工，结果工人中了毒，地里的人心里都怕了。”

    

    “听起来都是技术上的麻烦，真要解决，也不至于没办法吧？”

    何宇柱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从五七年到现在，三年了，眼下是什么情况？”

    

    “是，技术上的事，总有路可走。”

    林琦的目光垂向自己的手。”那年年底我回四九城，把调研报告交给了王部长。

    他看完后只说：既然西域适合，就一步一步做，国家缺棉花，兵团要大规模种，最终还得靠机械。”

    

    他吸了口气，像要把某种情绪压回去。”后来我就负责起棉花种植到采收的全套机械推进。

    参照北边的图纸，我改出了自己的采棉机，在塔里农场试收成功了。

    之后又找了西域农业大学化学系的老师，照着他们新研制的配方，试制出了咱们自己的脱叶剂。

    大面积用下来，效果不错，成本也比外头买的低得多。”

    

    话到这里，他忽然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