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雾气未散,草木的气息混着泥土的腥味钻进鼻腔。
他们在山里转了大半天,下山时,日头已经偏西。
何宇柱给每人放了半天假,让他们去街上买些本地特产,傍晚再一同赶往火车站,踏上返回北方的列车。
隔天,何宇柱独自上了街。
巷口摊贩的竹筐里堆着成串的香蕉,表皮还泛着青。
他挑了几串,这是答应给妹妹带的。
付钱时,他顺口问了句:“除了这些,还有别的新鲜果子么?”
摊主摇摇头,用生硬的官话答道:“这个时节,就这些啦。”
何宇柱没死心。
他拎着香蕉,转身朝汽车站走去。
站里弥漫着机油和尘土的味道,班车发动时的轰鸣震得耳膜发闷。
他登上一辆开往增城县的客车,车厢里挤满了人,混杂着汗味与方言的交谈声。
车子颠簸了近一个钟头,才缓缓停稳。
出了车站,他招手叫来一辆黄包车。
车夫肩头的毛巾已经泛黄。”师傅,”
何宇柱坐上车,说道,“听说你们这儿有棵很有名的荔枝树,能拉我去看看么?我想瞧瞧。”
车夫抹了把额头的汗,拉车的绳子在肩上勒出深痕。”去是能去,路可不近。”
他转头看了眼乘客,“这月份,荔枝早没了,光秃秃一棵树,有啥看头?”
何宇柱的手搭在膝上,指节微微曲起。”能进园子瞧吗?”
他声音平稳,“若是不让进,便算了。”
“园子?”
车夫像是听见什么稀罕事,眉毛扬起来,“那破园子谁拦着?老树罢了,这地界上年纪的荔枝树多了去,哪棵不能看?”
他摇摇头,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吱呀作响。
“能进就行。”
何宇柱望向远处。
风吹过来,带着尘土和枯草的气味。
他心里那点念头动了动——果然,这时候的人眼里,填饱肚子比什么老树古木要紧得多。
人饿极了,守着金丝楠木也会劈了烧火,哪管它日后值多少。
约莫半个钟头,车停了。
车夫用下巴指了指前头:“就那西园,树在里头。”
何宇柱下车,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票子。”您稍等,我看一眼就回。”
他顿了顿,“来的车钱是多少?”
“两块。”
车夫接过钱,对着光眯眼看了看,塞进怀里。
园门是旧的,漆皮剥落了大半。
何宇柱刚跨过门槛,阴影里就走出个人。
是个背微驼的老者,眼神像钩子似的扎过来。”什么人?”
他嗓子有些哑,“来这儿干啥?”
何宇柱站定了,从内袋摸出个深红封皮的本子。”从四九城来,参加交易会的。”
他递过去,“听说这儿有棵有名的荔枝树,特来看看。”
老者接过本子,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两下。
听到“四九城”
三个字,他肩膀松了些。
翻开内页看了会儿,再抬头时,脸上那些警惕的纹路淡了。”首都来的啊。”
他把本子递回去,忽然问,“见过礼德领导没?”
何宇柱点头。”见过两次。”
“哟!”
老者眼睛倏地亮了,那点光从浑浊里透出来。
他转身朝园子里走,步子竟快了些,“来来,我领你去。
路上你给说说,礼德领导……究竟啥模样?”
园子很深,杂草从石缝里钻出来。
远处有棵巨大的树影,枝桠张着,像撑开的一把破伞。
老人走在前头,何宇柱跟着,说起礼德接见的事。
没走多远,老人忽然站住了,抬手一指:“瞧见没?那就是你要找的挂绿荔枝树。
你自个儿看吧,我得回门口守着去。
记着,只准看,别碰它。”
或许是觉得这年轻人可靠,老人把他领到树旁,嘱咐完便转身离开了。
等那身影消失在园子深处,何宇柱四下望了望。
周围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他走到树下,目光扫过那些浓密的枝叶,很快选中了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