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敢断言。
但一支股票,总该有个合乎情理的价值。
倘若多数公司的股价都落在合理区间,灾难便无从谈起。
可要是市场热过了头,让大部分股票的价格飘在了半空,这时候只要有人开始大量抛售,引发了连锁反应,崩塌或许就来了。”
何宇柱的语速放慢,每个字都像在掂量,“一旦股市大面积塌陷,最后必然会牵连到银行体系。
所以爸,您若是真有心思将来掌控恒.生银行,这几年不妨多备些资金在手里。
等到香江真的出现股灾,说不定就是入手的好时机。”
娄炳成听完,脸上浮出困惑的神色。”这说得是不是太严重了?银行又不参与股票买卖,股灾怎么能波及到它?”
“银行确实不炒股。”
何宇柱解释道,“可股市火爆时,总会有人向银行贷款,把钱投进市场。
只要股市一直上涨,银行借出去的钱自然不用担心收回。
可要是崩盘了呢?那些借钱炒股的人,很可能一夜之间血本无归,拿什么还债?如果只是一两个这样的人,银行或许还能承受;可要是成千上万的人都还不上钱,银行怎么可能不受冲击?”
“银行不会白白把钱借出去。”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抵押物总得留下。
人还不上钱,东西还在银行手里——变卖了,窟窿不就填上了?”
“您说的抵押物,是指房产吧?”
何宇柱嘴角微微抬了抬。
对面的人点了点头。”那边私人借款,多半押房子。”
“那就拿房子打比方。”
何宇柱身体前倾了些,“一个人押了房,从银行借走十万,全投进股市。
结果股价一落千丈,十万剩下一半。
他还不上,银行依约收走房子——这流程,没错吧?”
“没错。
不良贷款,历来这么处置。”
“账面上看,银行丢了钱,但拿到了房,似乎没亏。
可您别忘了——”
何宇柱的声音压低了些,“银行的钱,是储户存进来的。
倘若某家小银行借出去的钱太多,收不回,付不出储户的款子……只要有一家出了这种事,其他小银行的储户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担心自己的钱也打了水漂?到时候,人群涌向柜台,都要取钱。
银行最怕什么?就是挤兑。
钱大都借出去了,哪来那么多现金应付?取不出钱的人越多,来取钱的人就更慌。
最后会怎样?银行只能关门。”
“把房子卖了不就有钱了?”
对方沉吟道,“抵押时,银行通常只按房价五六成放款。
差价还在。”
“您说得对。
可房子变成现钱,需要时间。
挤兑发生时,缺的恰恰就是时间。”
何宇柱顿了顿,让这句话沉下去,“而且一旦股灾来了,抛售房产的人会少吗?房价到时候会不会跌?那时候,如果您手里握着足够的现金……”
他停住了,没往下说。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光线斜斜切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那么,”
娄炳成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克制的探询,“依你看,怎样才能让其他股东愿意把手里的股份让出来?”
何宇柱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窗外,远处街道的喧嚣被玻璃滤得模糊。
过了几秒,他才转回头,眼里映着一点窗外的光。
“起风的时候,”
他慢慢地说,“握不住桨的人,自然会把桨交给能握紧的人。”
娄炳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港口的汽笛声隔着玻璃传进房间,带着潮湿的海风味。
“首先,”
坐在对面的年轻人将茶杯放回桌面,瓷器与木桌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响,“您得把公司资金从恒生银行转出去。
分散到几家西方银行里。”
老人抬起眼睛:“然后呢?”
“等储户开始挤兑,恒生撑不住的时候,其他股东就只有两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