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算直接回陈列馆去。”
“我也不困,”
娄炳成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的街景,“最近在白云城开交易会,比在香江时清闲多了,中午根本合不上眼。
刚才是怕你累着。
既然都不困,那就再说说话。”
何宇柱忽然想起些什么,转过身来:“对了,香江那边……街上还太平么?”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关切。
“大体上还行,”
娄炳成走回沙发坐下,“就九龙城寨和调景岭两处比较杂,一个是老问题留下的三不管地带,另一个被败退过去的人占着。
别的地方跟咱们这儿差不了太多。”
他顿了顿,又笑道,“况且我一到香江,你就给安排了保镖;现在厂子办起来,又专设了一百二十人的护卫队。
往后规模大了,队伍还得扩。
我出门身边至少跟着十个人,安全方面你完全不必担心。”
听他这么说,何宇柱紧绷的肩膀松了些,但仍旧补了一句:“还是多留神些好。
那边毕竟不是这儿,情况复杂。”
“我明白,”
娄炳成颔首,“我们在那儿也不是毫无根基,不会随便招惹是非。
该怎么护着自己、护着家里人,我心里有数。”
何宇柱点了点头,声音沉下来:“这个家离不开您。
您得多保重。”
娄炳成伸手在他臂上按了按,没再多言,只递过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
之后两人又聊了些家常和生意上的琐事,房间里的气氛渐渐松快起来。
香江的夜风吹进书房时,何宇柱还是把盘桓许久的念头摊在了岳父面前。
“供水的事若能谈成,不妨顺势提一句——让恒生银行接下工程的信贷。”
他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落在实处的棋子,“水费按月划扣,直接抵作还款。
钱流动起来,银行的招牌也就跟着亮了。”
娄炳成指间的雪茄停了停。
“股东不是只听故事的人。”
他吐出一缕灰白的烟,“几百万人的水费,填得上亿工程的利息?数字摆在纸上,谁都会算。”
窗外的霓虹映在他眼角,叠出深浅的褶。
“眼下或许连利息都勉强。”
何宇柱向前倾了倾身子,“可钱借给的是北边——您见过那边赖过账么?再说,香江的屋顶一年比一年密,工厂的机器声一夜比一夜吵。
水今天够用,明天呢?”
他伸手在空气中虚虚一划:“就算头一年只供千万吨水,每吨一角,也不过百万港币。
可若是翻十倍呢?数字自己会走路。”
“你藏了后半句。”
娄炳成忽然抬眼。
笑意从何宇柱嘴角漫出来。
“若是肥肉,早被街口那几家洋行叼走了。
正因为眼下看着瘦,才轮到我们伸手。”
他顿了顿,“银行要活几十年,靠的不是一单生意,是握住那只愿意一直合作的手。
北边的手——握住了,往后风雨再大,屋里总有盏灯。”
烟灰无声跌落在水晶缸底。
“要是其他股东摇头?”
“用您在九龙和港岛的楼作保。”
何宇柱的声音沉下去,“雪里送炭的人,别人会记得久一些。”
娄炳成久久望着窗外。
一艘渡轮正切开漆黑的海面,灯火拖出长长的、颤动的光带,像一条暂时看不见尽头的路。
娄炳成的手指在桌沿轻轻叩击,木质表面传来沉闷的声响。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供水项目后期的利润,对恒生银行而言,不过是看得见的收益。”
他停顿片刻,窗外隐约传来远处码头的汽笛声,潮湿的空气里混着海腥味,“真正重要的是水面下的东西。
这条水管,牵住的是两头的岸。
往后香江若遇上缺水年月,谁还记得起最初拧开阀门的人?名声这种东西,攒下了,就是往后的路。”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汤,喉结滚动了一下。”事情成了,便是样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