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儿有什么茶?”
服务员将几页菜单轻放在桌上,指尖划过那些印刷精致的条目,声音里带着训练有素的轻快:“我们备的茶种类不少,有发酵过的红,有陈年的普洱,还有春天摘的嫩尖儿。”
“就要那春尖吧。”
何宇柱很快应道,接着转向桌对面,“爸,我出来前跟厂里人提了,说您晚上做东。
等下午交易会散了,您不必特意来接,只是进宾馆大门时,得劳烦您下来一趟。”
“这算什么。”
娄炳成笑起来,眼角的纹路舒展开,“别说一顿,几顿都行。”
他抬了抬手,招呼那位还没走远的服务员,“小伙子,再加瓶汽水。”
“好的,这就为您准备。”
服务员微微欠身,转身走向后厨方向。
何宇柱的目光在宽敞的厅堂里转了一圈,落回娄炳成脸上。
他想起刚才瞥见的价目,那些数字和名目让他有些困惑。”爸,”
他问,“这宾馆的饭堂,怎么好像什么都卖?”
娄炳成端起面前的白瓷杯,抿了口水,才不紧不慢地解释:“这儿住的全是从对岸过来的客人,不对本地开放。
在这儿吃用,只收外汇,普通钞票不管用。”
原来如此。
何宇柱忽然明白了。
这地方的光滑地板、安静空气、还有那些衣着不同的人们,都是为了那些带着外币过来采买的人准备的。
国家需要那些外汇,需要得厉害——没有那些纸钞,外面那些机器和技术,连门都敲不开。
他轻轻呼了口气,没让那声叹息漏出来。
“怪不得。”
他点了点头,像是把刚才的疑惑都按了下去。
接着,他想起另一件事,嘴角弯了弯。”爸,我前阵子胡乱写的那几个故事,后来怎么样了?”
娄炳成的背脊忽然挺直了些,眼里闪过光。”你还提这个!”
他声音里压着兴奋,“我真没料到你有这手笔。
查老板为了留你,直接把《日月报》里一份股划到你名下了。
稿酬嘛……一年总有二三十万港纸吧?确数我没记,都是你母亲在管着。”
他顿了顿,看过来,“要不要把钱转给你?”
何宇柱摇了摇头,笑意还在脸上:“先放您那儿吧。
眼下我在内地,没什么使钱的地方。
等真要用了,我再跟您开口。”
他停了一下,像是随口问起,“对了,您手底下不是有个电器厂么?现在主要出些什么?”
娄炳成放下杯子,瓷底碰着玻璃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眼下啊,就是些吹风的扇子,照明的灯泡。”
他语气平和,目光却带着询问,“怎么忽然问这个?”
何宇柱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温热的边缘,声音听起来和刚才没什么两样。”爸,厂里……试过电视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