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上头,你肯定有门道。
将来要是得空,到我们那儿转转,传传经。
我们也盼着手下能出几个像样的厂子。”
“交流可以,指导谈不上。”
话题又绕到出口贸易的现状。
江大山的语调时高时低,夹杂着对某些政策的零星看法。
隔着几节车厢,硬卧隔间里弥漫着烟草辛辣的气味。
行李塞进了床底,张万顺抹了把额头,看向对面铺位。”范副厂长,冯厂长,”
他顿了顿,“按级别,你俩该去软卧。
怎么没跟何厂长一道?”
范友祥正划着火柴,橙黄的光映亮他半张脸。”我这一身烟味儿,”
他深吸一口,灰白的烟雾从鼻孔缓缓溢出,“何厂长闻不惯。
凑一块儿,我抽根烟还得往外跑,麻烦。”
他弹了弹烟灰,“不如在这儿自在。”
张万顺转向另一侧。
冯锐正解着外套扣子,闻言抬起眼。”我打呼噜声音大,”
他嗓音里带着点沙哑,“怕吵得何厂长睡不着。
只好来折腾你们了。”
“巧了,”
范友祥笑出声,烟呛得他咳了两下,“我呼噜声也不小。
今晚咱俩比比?”
“范副厂长,”
冯锐没接玩笑,神色认真了些,“你说这回,真能碰上愿意下单的外商么?”
“说不准。”
范友祥盯着烟头明灭的红点,“何厂长的意思,主要是去探探路,听听人家想要什么。
就算这回空手而归,摸清了门道,回去改改产品,下回也许就能成。”
角落里的许大茂瞥了眼腕表,金属表带有些勒手。”几位领导,”
他插话,“快到饭点了。
是不是……该去问问何厂长,一起用餐?”
范友祥低头瞥了眼腕表。”哟,都这个点儿了。”
他站起身,顺手从行李袋里摸出个玻璃罐子,里头是深褐色的酱菜。”走吧,找何厂长一块儿吃个午饭,也尝尝我家里那位的手艺。”
罐子在他手里晃了晃,咸菜撞着玻璃壁,发出闷闷的响动。
另外几个人见了,也窸窸窣窣地翻找起各自的包裹。
问清了位置,范友祥停在了一扇紧闭的包厢门外。
他抬手敲了敲,声音不高不低:“何厂长,我,范友祥。”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何宇柱正从下铺起身,身后还坐着江大山。”范副厂长?”
他目光扫过门外站着的几个人,“有事?”
“到饭点了,来请您一道。”
范友祥侧了侧身。
“稍等。”
何宇柱回头看向包厢里,“江副厅长,一起吗?”
“你们去,我上车前垫过了。”
江大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点车厢里特有的嗡鸣。
何宇柱没再多说,拎起脚边一个半旧的帆布包,反手带上门。”行,那走吧。”
他走在前面,脚步落在过道地毯上,没什么声音。”中午这顿,算我的。”
餐车在列车中段,空气里飘着油和食物混合的气味,不浓,但挥之不去。
何宇柱找到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是个脸庞被蒸汽熏得有些发红的年轻同志。”劳驾,五个人吃饭。
现在能供应些什么?”
“盖浇饭。”
对方回答得干脆,手里抹布不停擦着台面,“三毛一盒。
要几盒?”
“要粮票么?”
“不用。”
“那就先来五盒。”
何宇柱从裤兜里掏出卷起来的钞票,手指捻开,数出一块五毛钱递过去。
纸币边缘有些发软,带着体温。
工作人员接过钱,撕下几张薄薄的餐票。”找地方坐吧,一会儿推车过来送。”
几个人在靠窗的桌子旁坐下。
何宇柱把帆布包放在腿上,拉开拉链。”条件有限,只有盖浇饭,大家将就垫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