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些也不碍事。”
何宇柱点了点头:“既然你有打算,那就去吧。”
他伸出手,和南易握了握。
南易在裤子上蹭了蹭右手掌心,才伸过去握住何宇柱的手。
那只手很有力地回握了他。”南易,冬天再长也会过去。”
何宇柱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敲在铁砧上,“春天总会来的。
稳住。”
南易喉结动了动,眼眶有些发热。
他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何副厂长,那我先走了。”
转身时,他背脊挺得笔直,脚步踩在地砖上发出清晰的声响,一路朝着后勤处的方向去了。
门重新合拢。
何宇柱坐回椅子里,重新摊开桌上那叠被中断的文件。
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填满了房间。
没过多久,门又被敲响了。
技术科的张万顺侧身进来,怀里抱着两件东西——一只水壶,一只杯子。
他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搁在办公桌边缘,动作轻得像在放什么易碎品。”何厂长,按您图纸试做出来的。”
他搓了搓手,“您给掌掌眼。”
何宇柱伸手捞起那只杯子。
分量压手,外壳打磨得能照见人影。
他拧开盖子,朝里看了看,螺纹咬合得严密,内胆的光滑度也够。
他点了点头:“样子是像了。
就是沉,握久了手腕酸。”
他把杯子放回桌面,“保温实测数据呢?”
“水壶装沸水,搁十二个钟头,还能有烫嘴的温度。
杯子短些,六个钟头后水是温的。”
张万顺顿了顿,“至于分量……眼下厂里的机器只能轧出这个厚度的钢片。
想再薄,得动设备。”
“现在用的钢板多厚?”
“一毫米。
我们试过压薄,机器吃不消,总裂。”
何宇柱靠向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上。”设备的事急不来,得像凿石头,一锤一锤地磨。”
他忽然转过脸,“对了,钢铁厂那边,冷轧板的项目有动静么?”
“沈总工带着人在攻关。
听他上次汇报,恐怕还得一两年才能出车用的薄板。”
张万顺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不过听说东北在建新厂,专攻冷轧。
顺利的话,明年咱们就能用上现成的料了。”
张万顺离开后,屋里只剩下何宇柱一个人。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指尖能感觉到皮肤下血管轻微的搏动。
窗外的天色有些发灰,像是要下雨,但云层始终积着,没有真正落下来。
桌上摊开的文件边缘已经卷曲,上面那些关于钢材调拨的数字显得格外刺眼。
一个造汽车的厂子,连最基础的钢板都得伸手向别处要——这事实像根细刺,扎在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汽车。
这两个字背后牵连着太多东西。
他想起车间里那些尚未组装完成的骨架,它们沉默地躺在流水线上,等待着一层钢铁的皮肤。
可这皮肤来得太慢,也太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