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它仔细折好,塞进衬衫口袋,按了按。
食堂的窗户半开着,油腻的气味混着初冬的冷风飘进来。
桌后的人摆了摆手,止住了对面即将出口的感谢。”那些话不必再提。”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房间里只剩下锅灶隐约的嗡鸣,“你该明白,炉灶上的事,看起来是小,却牵着一整座厂子的筋骨。
工人们肚子里有了实在的、热乎的东西,手上的力气和心里的劲头才是真的。
你肩上的担子,不轻。”
站着的人背脊挺得更直了些,喉结滚动了一下。”我记下了。”
他回答,每个字都像是掂量过,“我会把手上的每一样食材都当作紧要的事来对待。
味道如何,大家吃了是否觉得舒坦,我都会放在心上。
您的信任,我不会糟蹋。”
电话机的转盘在手指下发出连贯的脆响。
等待音只响了半声便被截断。
“杨处长。”
“何副厂长,您吩咐。”
听筒里的回应迅速而恭谨。
“厂里食堂那边,是不是一直缺掌勺的人手?”
“是的,按计划,每月都得招些生手进来学着做。”
“我这里有个人。”
何宇柱的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以前在别处的灶台干过,手艺是有的。
眼下没了去处,想寻个吃饭的门路。
规矩我懂,该从哪儿开始,就从哪儿开始。
你带他去人事科登个记,成吗?”
“哎呀,这可真是及时雨!”
杨自立的声音里透出如释重负的意味,“培训手册是能教人把大锅菜做熟,可真要论起下刀的准头、锅里火色的把握,那些新手差得还远。
您推荐个熟手来,再好不过了……冒昧问一句,您这位朋友,原先定的是几级?”
“本子上写的是八级。”
何宇柱顿了顿,“不过依我看,他锅里出来的东西,够得上六级的门槛。”
“六级!”
杨自立的话调扬了起来,“那真是求之不得的水平了。
只是……副厂长,厂里的规矩您清楚,就算有这本事,头一年也得从学徒的工位干起,转正得等到明年。
这……您看?”
“按规矩办。”
何宇柱答得没有半分犹豫,“这些,我都同他讲明白了。
一切照章办事。”
杨处长在电话那头连声道谢:“您能体谅就好,厂里的规矩我一定照章办事,绝不会因为是谁的关系就破例。”
“那就麻烦你了。
他叫南易,现在过去找你。”
何宇柱放下听筒,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男子,语气平缓,“后勤处杨处长那边已经说好了,你直接过去,他会带你办手续。”
他停顿片刻,又开口:“不过学徒工的工资不高,一个月十几块。
你一个人生活,够用么?要是紧巴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目光落在对方脸上,带着询问的意味。
南易耳根有些发热,声音低了下去:“何副厂长,我还没成家……一个人过,这些钱应该够了。”
何宇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浮起笑意:“原来是这样。
那倒省心了。”
他走到窗边,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敲,“不过年纪也不小了,终身大事该考虑了。
早点成家,也是给社会添砖加瓦嘛。”
南易垂下眼睛,含糊地应了一声:“我会留意的。”
“你现在住哪儿?离厂子远不远?”
何宇柱转过身来,“要是觉得不方便,一会儿见杨处长时提一句,让他给你安排个宿舍。
不过单身职工只能住集体宿舍,想住单间得等成了家才行——你看,没媳妇连个单独的房间都轮不上。”
话里带着调侃。
自从厂里开始造汽车,工人越来越多,北边那片新建的宿舍楼就是为了安置这些人。
何宇柱这才敢随口提住宿的事。
南易笑了笑:“谢谢您惦记。
我习惯清静,自己在外面找地方住就行,不麻烦厂里。
我有辆自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