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方向定了,他们会从各个角落冒出来。”
长时间的沉默。
李泽靠向椅背,视线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云层很厚,透不出什么光。
“最后一个问题。”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锁住何宇柱,“如果没成呢?如果投入全砸进去,最后只听见一声响?”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悬在那儿——年轻人把前途绑在这种量级的赌注上,值吗?
何宇柱听懂了那层没出口的考量。
他肩膀微微松了松,甚至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那就听个响。”
他说,“那么大的动静,总能震醒些东西。
至少后来的人会知道,哪条路走不通。”
办公室里的光线斜斜地铺在桌面上,何宇柱手里的钢笔停在一份文件边缘。
电话铃响起来的时候,他皱了皱眉,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
“喂。”
他拿起听筒。
“李副部长的意思,我完全理解。”
何宇柱的声音很平稳,目光却落在窗外一株摇晃的树梢上,“您是顾虑这个项目万一没有达到预期,对我个人会产生影响。
这一点请您放心,我承受得住。”
他换了个坐姿,听筒贴在耳边,能听见电流细微的嘶嘶声。”从我进厂工作到现在,路是走得比较顺。
但工业进步从来不是一条直线。
有时候,得在失败里反复摸索,才可能找到对的方向。”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就算这次投入了大量资源,最终没能攻克万吨级模锻液压机的全部难关,至少我们能积累经验,摸清它的脉络。
以后回过头再去攻六千吨、八千吨的关卡,把握会不会更大一些?”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何宇柱微微点头,尽管对方看不见。”退一步讲,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真的做成了,那不就意味着,我们跳过了中间那些台阶,直接站到了最高的地方吗?”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然后是清晰的话语:“既然你考虑得这么明白,我就不多劝了。
你把书面申请整理好,按程序递上来。”
何宇柱的脊背不易察觉地放松了些。”谢谢李副部长。”
他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波澜。
放下电话,他重新拿起钢笔,那个墨点已经被他顺手画成了一个很小的圆圈。
后来的事情,像许多重大决策一样,经历了反复的权衡与争论。
第一工业机械部的批复最终送到了红星机械制造厂。
同意上马万吨模锻液压机项目的文件,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印章。
这不仅仅是对一个工厂的信任,更像是一种信号——关于决心,关于方向。
为确保项目落地,部里专门发了通知。
第一重型机械厂要抽调经验最老到的技术骨干,组成支援小组,进驻红星厂。
他们的任务很具体:协助确定设备参数,优化工艺流程,必要时提供现场指导。
另一边,华清大学机械系也会介入,教授带着研究生,把课题带到工厂里来。
理论研究和实际制造,这次要拧在一起。
通知下达那天,是个阴天。
何宇柱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铅灰色的云层,手里捏着那份文件,纸张边缘有些割手。
出发去岭南参加出口商品交易会的日子一天天近了。
临走前大约七天,上午的阳光很好,把办公室照得亮堂堂的。
何宇柱正在核对一叠物资清单,电话又响了。
他吸了口气,拿起听筒。”我是何宇柱。
哪位?”
“何副厂长,我保卫科林保国。”
听筒里的声音带着熟悉的腔调。
电话铃响时,何宇柱正在批阅生产报表。
听筒里传来门卫科林保国的声音,提到一个叫南易的访客。
“南易?”
他重复这个名字,指间的钢笔在纸面上顿了顿。
对方急忙补充细节:来人自称厨师,说认识副厂长,请求进厂见面。
何宇柱靠向椅背,记忆里浮起某次厨师考核的会场——那个自称祖上侍奉过宫廷的同行,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