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些日子,批复下来了:两百万港元,如数照准。
钱一到账,城郊的空地上很快立起了厂房。
先是做玩具的,接着是缝衣裳的,后来连做皮鞋的也开了张。
机器运转的声音从早响到晚,卡车进进出出,扬起一阵阵灰白色的尘土。
但这些动静,都比不上后来那件事——红星汽车摆进橱窗的头一个月,订单就像雪片似的飞来。
数钞票的声音几乎没断过。
不到半年,恒生银号那笔借款,连本带利,悉数还清了。
娄半城觉得和这家银号打交道挺痛快。
他让会计把公司户头开在了恒生,往后厂里所有的钱款进出,都从那里走。
银号里的人见他来,总是早早泡好茶,笑容比旁人热络几分。
一九五九年八月,恒生银号决定将注册资本提升至三千万港元。
原有股东仅能凑足一千五百万实收资本,董事长何善衡想起了娄半城过往的支持,便决意邀他加入。
面对这份邀请,娄半城没有犹豫。
金融业的门槛向来难进,如今机会摆在眼前,他自然不会放过。
六百万元港币换得两成股份,他成了银号的第三大股东。
会后,他向原有管理团队明确表态,一切照旧,他无意插手日常经营。
技术科研讨会上,张万顺的声音在房间里响着。”何厂长,按先前推算,十吨载重卡车的发动机需要两百千瓦动力。
样机是做出来了,可大修寿命只有两千小时左右。”
“原因在哪?”
何宇柱问。
“问题出在锻压设备上。”
张万顺顿了顿,“曲轴和连杆是用三千吨模锻液压机做的。
低功率发动机勉强够用,但高负荷下,材料内部容易产生缺陷。
想要合格的寿命,至少需要六千吨级的机器。”
“六千吨……”
何宇柱沉默片刻,“国外进口恐怕也难。
厂里那台五千吨水压机,能不能先用它锻打钢坯,再上机床加工曲轴?这样出来的零件,寿命会不会长些?”
“会好一些。”
张万顺点头,“但生产效率就保不住了。”
办公室里,窗外的光线斜斜地打在桌面上。
何宇柱放下手里的文件,看向坐在对面的人。
“进度慢些,总比完全停着好。”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清楚的事实,“眼下国内对重卡的需求还没起来,我们有时间。
先把第一辆车造出来,问题可以往后放。”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木质桌面,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空气里有种旧纸张和墨水混合的气味。
“没有现成的大吨位模锻机,我们就自己试试。”
他转过脸,目光投向窗外远处模糊的厂房轮廓,“魔都那边已经在搞万吨水压机了,报纸上说进展不错。
他们能做成水压机,我们或许可以朝着汽车生产用的模锻机去努力——先定个一万吨的目标。
张科长,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