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地是中环皇后大道中,一栋五层建筑立在街边。
楼不算最高,但外墙那块金属招牌在晨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反光,上面刻着恒生银号四个字。
他盯着那招牌看了几秒,推开了沉重的玻璃门。
厅里很安静,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立刻有人从柜台后绕出来,是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年轻男人,嘴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
“借钱。”
娄半城说。
对方脸上的笑容停顿了不到半秒。”请您稍坐,信贷方面的业务,需要更专业的同事来接待。”
他引着娄半城走向电梯,按下三楼的按钮。
金属门合拢,轻微的上升感从脚底传来。
娄半城看着指示灯一格一格跳动,脸上没什么表情。
门再次打开时,外面是一条铺着暗色地毯的走廊,空气里有淡淡的纸张和木头气味。
他被带进一间屋子。
领路的人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桌后坐着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见他进来便站起身。
“敝姓古,古振光。”
男人伸出手,“先生贵姓?”
“娄。”
“娄先生请坐。”
古振光回到座位,从抽屉里取出几张表格,“您方便说说,需要多少资金?打算用在什么地方?”
娄半城报了一个数字,又简短解释了几句。
他说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对方脸上。
古振光听完,手里的钢笔轻轻搁在纸上。”两百万这个数目,”
他声音平稳,“不是我这里能决定的。
得请我们经理过来。
您不介意稍等一会儿吧?”
“请便。”
古振光起身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后,娄半城听见外面隐约的脚步声渐远。
他转过脸,望向窗外。
从这个高度看出去,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都变得很小,像缓慢移动的棋子。
另一间更宽敞的办公室里,古振光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向坐在后面的男人汇报。
男人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人在你房间?”
“是,何经理。”
被称作何经理的男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那就去见见。”
关振光推门进来时,何添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睛,嘴角向上弯了弯。”客户既然来了,哪有不见的道理?”
他放下手里的纸张,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不过,别让娄先生来这儿。
劳烦你,带他到我这边来。”
“明白了,何经理。”
关振光应得很快,身子微微前倾,随即转身退了出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很快又由远及近,中间夹杂着另一道沉稳些的步子。
门再次被推开,关振光侧身让进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
何添问了很久。
从籍贯、住址,到名下有哪些产业、每月进项几何,再到这笔钱打算用在什么地方,他都一一记在了面前的笔记本上。
墨水的痕迹在纸面上洇开一小片。
最后,他合上本子,向后靠进椅背,椅子的皮革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娄先生,”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您能想到我们这儿,是我们的运气。
您说的事儿,我大致有数了。
这样,您先回去等消息。
我们会派人去您那儿看看,把情况再摸得清楚些。
只要没什么出入,快的话,七天之内,您要的款子就能批下来。”
“劳您费心。”
坐在对面的男人立刻说道,手按着膝盖站起身。
他需要这笔钱。
当然,没有它,厂子也能办起来,可规模就得缩水——机器少几台,招的人手减几个,日后每一步都得算计得更紧。
那不是他想要的。
几天后,恒生银号派去的人回来了。
报告写了好几页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