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宇柱身体微微前倾,“那接着说第二桩。
这个月,东家要派我去南边张罗货源。
等我从南边回来,咱们的交易就能启动。
我南下的这些日子,正好够您筹措那些‘黄货’。
具体的交接细节,等我回来再细敲。
至于今天——”
他话音一转,“照旧,十扇肉。
钱货两清后,我带您去提。”
老邪那张堆满笑的脸凑近了些,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他声音压得低,却每个字都黏糊糊地贴着人耳朵:“早就备下了,专等您开口呢。”
话尾朝旁边一撇,立在一旁的汉子便躬身上前,将一叠用牛皮纸扎好的票子稳稳递到何宇柱手边。
何宇柱没立刻接。
他先是用指腹摩挲了一下纸捆边缘,才拎起来,在掌心里掂了掂。
纸捆沉甸甸地往下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便这样。”
他转身时衣角带起一阵风,“阿大,随我去提货。”
一只脚已跨过门槛,他却忽然顿住。
侧过半张脸,光线从门外斜切进来,把他下颌的线条照得有些模糊。”差点忘了提。”
他的声音 ** 地飘回来,“我们东家特意嘱咐过,眼下这价码是照着市面行情走的。
往后若是肉铺子里的供给松快了,价自然往下走——绝不会让您这头吃了暗亏。”
老邪忙不迭地点头,脖颈弯下去的弧度像被风吹折的苇杆。
一连串道谢的话从齿缝里挤出来,又添了句劳烦务必转达对叶老板的谢意。
……
阿大再踏进这屋子时,带进来一股子生肉和冷铁混杂的气味。
他垂手站着,喉结动了动:“货都送进市集了。”
老邪正吸着烟,灰白的雾从鼻孔里缓缓漫出来。
他嗯了一声,眼皮抬了抬,目光在阿大脸上打了个转。
那汉子嘴唇抿了又松,松了又抿,像是有话卡在嗓子眼。
老邪把烟杆从嘴边拿开,烟锅在桌角轻轻一磕:“憋着不难受?”
“是有点事……琢磨不透。”
阿大舔了舔下唇,“方才叶老板临走前,干嘛非得再提一嘴他姓叶?头回打交道不就通过名姓了么?倒像是……怕咱们记不住似的。”
屋里静了一瞬。
老邪忽然笑出声,那笑声干巴巴的,震得烟灰簌簌往下落。”有意思。”
他把烟杆搁下,身子往后靠进椅背,“那我倒要问问你——你全名叫什么?”
“章鱼。”
阿大答得老实。
“若是你家里有位叔伯,在衙门里坐着挺高的位置——”
老邪慢悠悠地,每个字都拉长了,“你出门跟人打交道时,会不会也总把‘章’字挂在嘴边?”
阿大愣住。
他抬手抓了抓后脑勺,粗硬的短发扎着掌心。”您是说……叶老板背后那位,也姓叶?还是个官?”
他眉头拧成了疙瘩,“可四九城里头,我没听说过有这号人物啊。”
“想不通就别费神了。”
老邪重新拿起烟杆,朝门外摆了摆手,“带弟兄们去巡着吧。
近来风声紧,眼睛都放亮些。”
阿大应了声是,转身退出去。
木门合拢时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夜风贴着墙根溜过来,带着股土腥味。
阿大沿着院墙慢慢走,靴底碾过碎石子,咯吱咯吱响。
跟在他侧后方的年轻汉子缩着脖子,呵出一团白气。
“大星。”
阿大忽然开口,“你听过城里头……有姓叶的大人物么?”
旁边被叫作大星的年轻人脚步顿了顿。
他仰起脸想了片刻,夜光里能看见他喉结上下滑动。”军队里头好像有一位。”
他声音有些不确定,“就不知是不是您想问的那个。”
阿大猛地停住脚。
他转过头,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有些突兀:“军队里的?叫什么?”
兀大星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确切知道那个名字。”只听旁人偶尔提过一嘴,”
他顿了顿,努力回忆着,“对了,似乎是叫叶易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