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搓了搓手,指节有些发白,“就是货太少,刚摆出去就空了。
叶老弟能不能……跟你上头递个话?”
话尾那点急切,像钩子似的悬在半空。
茶杯落回桌面的声音很轻。
何宇柱看着对方,看了足足有三四秒。”顺心就好。”
他说,“货多货少,不是我点头就能变的。
但往后——”
他顿了顿,“只要您还愿意坐在这张桌子前头,能见的天地,会比现在宽得多。”
老邪喉咙动了动。”那今天这是……?”
“代表我老板来的。”
何宇柱嘴角弯起一点弧度,很淡,像刀锋上掠过的光,“想跟您聊聊往后怎么走。
照着我们划的道走,您愁的那些事,自然就没了。
不止没了,还有别的彩头等着。”
“怎么说?”
老邪往前倾了倾身子。
屋里静了一瞬。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有野猫在叫。
“现在猪肉什么价,您心里比我清楚。”
何宇柱的声音压低了,每个字都像石子往深井里丢,“从今天起,一头这个数——”
他伸出食指,在空中虚虚一点,“一千。
付钱的时候,一半现钞,一半黄鱼。
这条件,您吞得下么?”
老邪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他盯着那根手指,仿佛那是什么烫人的东西。”一千……还得搭上黄鱼?”
他吸了口气,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叶老弟,这会不会……太硌牙了?”
何宇柱抬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先别急,邪老板。
条件还没说完。”
他停顿片刻,让空气里的焦灼沉淀下去,“从今往后,按一千块一头给你的,是活猪,不是处理好的肉。
我们东家也放了话,只要你点头,往后每个月能给你六百头。”
老邪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倏地睁大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压着不敢确信的试探:“六百头……活猪?这话,作数?”
“自然作数。”
何宇柱嘴角的弧度很浅,眼神却稳得像块石头,“我们东家吐出来的字,落地就是钉。
邪老板,您总该记得我姓什么吧?”
那语气不重,却莫名让人无法质疑。
老邪胸腔里那口气松了半分,可新的忧虑立刻缠了上来。
他搓了搓粗粝的手指:“六百头活物,动静瞒不住人。
这交接的章程……”
“地方不用您操心。”
何宇柱截断他的话,语速平缓,“城里肯定不行。
东家会安排人把猪送到山沟里。
至于怎么从山沟弄回您的地盘,那是邪老板您的路数。”
他把选择权轻轻推了回去。
老邪没立刻接话。
他摸出别在腰后的铜烟锅,填上烟丝,凑到煤油灯上点燃。
辛辣的烟雾升腾起来,笼罩住他沉思的脸。
只有烟锅里的红光,在昏暗中一明一灭,伴随着细微的“咝咝”
声响。
(接续部分)
烟雾盘旋着,渗进屋梁的缝隙。
老邪眯缝着眼,脑子里飞快地拨着算盘珠子。
之前送来的肉,每扇都在七十斤往上走,一整头活猪,少说也得三百斤挂零。
如今鸽子市上,肉价早就蹿到了八块钱一斤。
何宇柱以前每两扇要八百,现在一头活猪一千,听着是涨了价,可猪头、下水这些杂碎归了自己,里外里一折算,并没多吃亏。
唯独那要用黄鱼抵的一半货款,确实扎手,但也不是没法子周转。
一个月六百头……刨去养底下那群嘴的开销,落到口袋里的,怎么也有这个数。
他心算出一个轮廓,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烟杆。
烟锅里的灰烬积了厚厚一层。
他猛地嘬了最后一口,将烟锅在鞋底上用力磕了磕,残灰簌簌落下。”成!”
这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股豁出去的狠劲,“你们东家的条件,我应了。
什么时候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