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过青石板路,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路越走越偏,两旁的屋舍渐渐稀疏,最后连一盏灯火都瞧不见了。
他在一片荒草丛边刹住车,四下环顾——只有风穿过枯枝的簌簌响动。
手一挥,那辆自行车便不见了踪影。
他低头理了理袖口,又摸了摸脸颊边缘,指尖触到的皮肤有些粗糙,是刻意做出的质感。
确认无误后,他才转身,不疾不徐地朝那片隐约传来人声的方向踱去。
入口处蹲着个黑影,一见他靠近便弹了起来。
“叶老板。”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恭敬。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回应,像是被夜风呛着了:“等久了吧。”
“哪儿的话,是我来早了。”
黑影——阿大侧身让开路,试探着问,“我们老板备好了茶,正候着您呢。
这就过去?”
他略一点头。
穿过那片嘈杂却昏暗的市集时,他闻到空气里混杂的气味:土腥气、陈旧木料的霉味,还有不知从哪儿飘来的、一丝极淡的烟丝味儿。
脚步停在熟悉的院门前,阿大抢前半步,撩起那幅厚重的棉布帘子。
帘子掀起时,带出一股屋里暖烘烘的、带着茶香的热气。
“您请。”
他道了声谢,弯腰跨过门槛。
屋里的人立刻站了起来。
油灯的光晕在那张脸上跳动,照出嘴角拉开的弧度。”可算到了!”
老邪几步迎上来,手掌虚虚往椅子的方向一引,“坐,快坐。”
他依言坐下。
老邪已经拎起桌上那把紫砂壶,壶嘴倾泻出一道琥珀色的水线,稳稳注满面前的杯子。
热气袅袅升起,混着一种清冽的、略带焦苦的香气。
“特意弄来的。”
老邪把杯子推近些,声音里透着股珍重,“南边山上的东西,你品品。”
茶杯被何宇柱接了过去。
他没喝,只是凑近杯口停了片刻,随后放回桌面。”龙井,上等的。”
他这么说,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这地方是老邪的,每一口空气都可能藏着别的打算。
他得让手和嘴都离那些不明不白的东西远点——合作要继续,命也得留着。
老邪的笑还挂在脸上。
他看见何宇柱的动作,却像没看见。”叶老弟这鼻子,比狗都灵。”
他身子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我这种粗人,喝什么都像灌凉水。
对了——”
他话音一转,“今晚带了多少来?”
指腹慢慢蹭过杯沿。
何宇柱没答,反而抬起眼。”邪老板,咱们打交道也一个多月了。”
他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您觉着,这买卖做得还顺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