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宇柱没动,看着那个背影在走廊尽头拐弯,消失。
他脸上那点微末的笑意慢慢淡下去,最后只剩嘴角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纹路。
他太清楚许大茂是什么样的人了。
那颗心,此刻怕是已经被那三间屋的影子和往后的种种盘算给占满了。
只要许大茂动了念头,真凑到那位耳朵不大灵光的老太太跟前去,事情就有意思了。
老太太若是摇头,便罢了;若是点了头,允了许大茂来养老送终,那易中海心里头盘算好的那步棋,可就再也走不下去了。
更何况,这一世的何宇柱,早早便从与老太太的牵扯里脱了身,而许大茂眼下又顶着个干部的名头……何宇柱在心里估摸了一下,老太太点头的可能,少说也有对半开。
为什么是对半?事情无非两种结局,成,或不成。
接下来,他只需站在一旁看着便是。
许大茂离开后,办公室里重新静下来。
何宇柱走回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没有立刻坐下。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节微微曲起,在光滑冰凉的桌面上,一下,又一下,极轻地叩击着,发出笃笃的闷响。
其实,关于口粮配额要调整的消息,根本用不着等许大茂来告诉他。
风声早就透出来了,不止是城里居民每月的定量要减,连国家往各个厂子调拨的物资份额,也在往下砍。
为此,高书记和杨厂长特意把几个关键位置上的人叫到一起开了个会,意思很明白:大家都想想辙,看能不能从别的地方,再给厂里弄点吃用的东西进来。
整场会,几乎都是上头两位在说。
底下坐着的人里,除了李怀德顺着话头提了几句不痛不痒的想法,其余的都保持着沉默。
何宇柱也是沉默者之一。
别人为什么不开口,他不清楚;他自己闭紧嘴,是因为如今坐在后勤处头把交椅上的是李怀德。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关于物资筹措的具体建议,从他何宇柱嘴里说出来,都可能被曲解成别样的信号。
他不想惹那份嫌疑。
会议室里一片沉寂,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咔哒作响。
高书记的目光扫过一张张低垂的脸,最后停在了何宇柱身上。”何副厂长,”
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你是管生产的,工人饿着肚子干活,你怎么看?”
何宇柱感到喉咙发紧。
他站起来时,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短促的声响。”您说得对,”
他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要稳,“肚子空着,机器转得就慢。
可眼下哪儿的粮食不紧张?国家已经对我们厂格外照顾了。”
他停顿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二十万人,每人就算只分一口肉,也得堆成山。
为了保生产,市面上连肉影子都见不着了——全紧着我们这儿送。
办法不是没有,只是我们够不着。”
“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