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宇柱没说话,只是看着杯中逐渐沉底的茶叶。
窗外忽然掠过一阵风,老槐树的影子乱了一瞬,又慢慢拼拢回来。
许大茂说完那番话之后,何宇柱的头向下点了点,脸上显出赞许的神色。”分析得挺像样,”
他开口,声音平缓,“条理也清楚。
不过,有件事你没提到。”
许大茂没吭声,只是把身子坐直了些,目光定在何宇柱脸上。
“易中海找另外两位大爷商量的时候,”
何宇柱接着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用的名头,一定是孝敬长辈、爱护小辈。
这话摆到哪儿都挑不出错,谁听了都得点头。”
许大茂愣住了。
他努力回忆着和刘海中闲聊的那些片段,脸色慢慢变了。
他盯着何宇柱,嘴唇动了动,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讶异:“何厂长……您怎么连这个都知道?二大爷……二大爷确实提过几句类似的。
难道他也找过您?”
何宇柱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很淡,却透着笃定。”不用他告诉我。
想想易中海为什么对贾旭东那么上心,就清楚他最惦记什么了。”
沉默了几秒。
许大茂忽然“哦”
了一声,眼睛睁大了。”我懂了!他没孩子,对贾旭东好,是指望老了有人照应。
所以在院里总把孝顺挂在嘴边。
至于关心孩子……不过是顺手捎带的话,不是真往心里去。”
何宇柱又点了点头,这次幅度大了些。
他朝许大茂竖起拇指。”说对了。
不过,可没东西奖你。”
许大茂抬手抓了抓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都是您点拨的,靠我自己哪想得到这些。”
屋里安静了片刻。
何宇柱忽然转了话题,声音压低了些:“对了,房子你想不想要?眼下有个机会,要是抓住了,能白拿三间。”
许大茂立刻往前倾了倾身子。”要啊!哪儿的房子?”
“就在你住的那片后院。”
“后院?”
许大茂皱起眉,“后院哪还有空房?不都住满人了吗?”
“现在是住满了,”
何宇柱不紧不慢地说,目光扫过许大茂的脸,“可里头有个上了年纪的,没儿没女。
你要是肯伺候她,给她养老送终,等她走了,房子自然归你。”
许大茂的眼神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下去。”您是说……聋老太太?”
他喉咙动了动,“她年纪大了,脾气又怪,伺候起来怕是麻烦。
万一没弄好,不是白费力气还落埋怨?”
何宇柱的嘴角向上弯了弯。
他没出声,只是抬起手,在许大茂的肩头不轻不重地按了两下。
“话,我只能说到这儿。”
他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像在谈论一件不宜声张的事,“路怎么选,终究是你自己脚底下的事。
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许大茂的脸,“那三间屋要是真能落到你手里,往后,你和高梅花的日子,分量可就不同了。
孩子的事,迟早得考虑吧?等娃大了,要成家,头顶总得有个遮风挡雨的瓦片。
到那时,你们跟前也有人照应,两下里都便宜。”
许大茂的眉头拧紧了,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住了脚。”我和梅花,厂里的事都忙不过来,”
他语气里掺着迟疑,“哪有工夫去伺候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太太?”
“工夫是人找出来的。”
何宇柱的眼珠往旁边动了一下,随即又转回来,那点笑意还挂在脸上,“等你媳妇怀上,生了,你母亲总得来搭把手吧?她一来,屋里多个人,顺带照看老太太的饮食起居,不是现成的事么?一边是添丁进口,一边是有人奉养,两桩事并作一桩办,哪里去找这么合适的机缘?”
许大茂沉默了。
他盯着自己鞋尖前一块微微凹陷的地面,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成,何厂长,我……我再掂量掂量。
您给透的这个信儿,我记心里了。
真要能成,酒,我肯定摆一桌。”
话说完,他转过身,脚步有些沉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