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院里零落地响起,住户们三三两两聚到中院的空地上。
易中海扫视一圈,朝刘干事示意人齐了,随即抬高嗓门让嘈杂声低下去:“都静静,听街道办的同志讲话。”
几声零落的拍巴掌在空气里散了。
刘干事咳了一下,开口时语速很快:“街坊们,时间紧,我直说了。
上面刚开了会,今年旱情怕是要蔓延,得先紧着农村的粮食。
从下月起,城里每人的粮本再减两斤份额。
肉和蛋,暂时停供,什么时候恢复,等通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凝住的脸,“困难时期,大家多体谅,互相帮衬着过。
易大爷,我还得跑几个院,先走了。”
易中海追着那背影喊了句“您慢走”
,待院门合上,身后的寂静骤然炸开。
叹息声、埋怨声、低低的咒骂声混成一团。
“都别嚷了!”
易中海拔高声音压住喧哗,“抱怨顶什么用?全国都一样。
回去自己琢磨琢磨吧。”
他说完,背着手转身往自家屋门走。
贾旭东长长吐了口气,垂下头也往家挪步。
贾张氏紧跟着他跨过门槛,门板还没掩实,她的声音就急急追上来:“这可怎么好?粮本上又抠掉两斤, ** 那价钱还不得蹿上天去?先前光是棒子面窝头都快接不上了,再这么下去……”
贾旭东没回头,走到桌边倒了碗凉水,灌下去才出声:“妈,我也没法子。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握着空碗,指节有些泛白,“咱家……箱底还剩多少?”
贾张氏数了数剩下的钱,纸币边缘已经起了毛边。
街道办的人上午来过,说夏粮彻底没指望了,得靠这点钱撑到秋天。
可正月才刚过,离秋收还隔着整整一个闷热的夏天。
她捏着那叠钞票,指尖能感觉到纸张粗糙的纹理。”一百八十多块,”
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墙听见,“就算鸽子市的粗粮不涨价,也撑不到那时候。
万一涨了……”
贾旭东坐在条凳上,手肘撑着膝盖。
屋里没点灯,暮色从糊着旧报纸的窗户渗进来,把他的侧影切成明暗两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母亲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他开口:“把缝纫机卖了吧。”
“那是你结婚时候置办的!”
贾张氏猛地抬头,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
“人要是饿死了,留着机器给谁用?”
贾旭东站起来,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晃了一下,“先活命。
等往后缓过来,再攒钱买新的。”
贾张氏没再说话。
她盯着墙角那台蒙着布的缝纫机,铁制的踏板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最后她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仿佛怕惊动什么。
“妈,别总往坏处想。”
贾旭东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框上,“我前些天听人念报纸,说南边有个国家要和咱们签协议,用四十万吨大米换尿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