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嗓子有点紧,“这话……当真?”
“这种事,”
何宇柱看着他,语气没什么起伏,“谁敢拿来开玩笑。”
海直言在原地站了两秒,忽然转身,拉开门就快步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渐远了。
何宇柱没动,仍旧站在窗边。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外头重新响起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门再次被推开,海直言回来了,身边多了一个穿着中山装、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
“何副厂长,”
海直言侧了侧身,引见道,“这是我们局的宋局长。
局长,这位就是红星钢铁厂的何副厂长,何宇柱同志。”
宋永刚伸出手。
他的手很干燥,握上去有些硬。”何副厂长,久仰了。”
他说话速度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晰。
“宋局长,幸会。”
何宇柱和他握了握。
宋永刚没松开手,目光落在何宇柱脸上,带着审视的意味。”刚才海科长转述的消息,来源是?”
“我岳父,”
何宇柱答得简单,“娄炳成。”
宋永刚眼皮微微动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松开了手。”原来如此。”
他顿了顿,像是消化了这个信息,接着问,“那么何副厂长今天特意过来,是打算?”
屋里重新静下来,只有三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窗外的光斜斜照进来,在水泥地上切出一块亮斑,灰尘在那光里缓缓浮沉。
何宇柱推开那扇漆色斑驳的木门时,走廊里弥漫着旧报纸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他站定在张永刚的办公桌前,指尖无意间触到桌沿一道细微的裂痕。
“来之前,”
他开口,声音在略显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很清晰,“我岳父从香江拨了电话过来。”
他停顿了一下,听见窗外隐约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叮铃声。”消息总归会通过外事渠道递到部里,我不过是早一步带到。
具体怎么谈,自然得由部里定夺,再同他那边接洽。”
张永刚从文件堆后抬起脸,镜片后的眼睛迅速聚焦。
他放下手里的钢笔,笔尖在吸墨纸上留下一个深蓝色的小点。”何副厂长亲自跑这一趟,”
他语气里裹着一种实实在在的分量,“意义不同。
眼下这光景,早一刻知道,就能早一刻布置。
我们也好尽快给您岳父回音,把他那边能提供的大米,尽早安排运回来。”
何宇柱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张局长言重了,顺路的事。”
他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生产进度图表,红色箭头有些褪色了。”话既已带到,我就不多耽搁了。”
张永刚立刻站起身,椅子腿摩擦水泥地面,发出短促的刮擦声。”我得马上去部长那儿汇报,”
他语速加快了些,转向侧后方一直静立的海科长,“老海,替我送送何副厂长。”
话音未落,他已夹起桌角一个牛皮纸文件夹,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
海直言脸上浮起笑容,侧身引向门口。”何副厂长,请这边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午后的阳光透过楼梯转角高窗的灰尘,在台阶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光带。
谁也没再说话,只有鞋底接触水磨石地面的轻响。
送到那辆墨绿色越野车旁时,何宇柱停下脚步。
车身上沾着些泥点,是来时郊外道路的痕迹。”就这儿吧,海科长,”
他拍了拍冰凉的车门,“回吧,我估摸着,你们接下来有的忙了。”
海直言点了点头。”多谢您体谅。
那……再会。”
“再会。”
何宇柱拉开车门,弯腰坐进驾驶座。
皮质座椅被晒得有些发烫,透过布料传到背上。
引擎低吼着发动起来,车子驶出大院,汇入街上稀疏的车流。
他握着方向盘,视线掠过街道两旁枝叶开始泛黄的槐树。
一种轻快的感觉,像胃里揣着块被阳光晒暖的石头,沉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