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第304章
一点暖黄的光。

    

    他再次消失了一小会儿。

    重新出现时,左手提着一网兜鸡蛋,蛋壳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右手则是一个鼓囊囊的布袋子,里面装着沉甸甸的东西。

    厨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他将东西放在灶台边,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木质楼梯在他脚下依然发出了细微的 ** 。

    他停在主卧门外,听了听里面均匀的呼吸声,然后转身,轻轻推开了隔壁房间的门。

    

    床铺有些凉。

    他躺下,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

    今天下午那场交易的过程,一帧帧在脑海里回放。

    那个叫老邪的人,眼神精明,但举动还算守分寸。

    没有尾巴跟上来。

    如果有,那么此刻,某些人大概已经像水汽一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蒸发了。

    

    既然对方懂规矩,或许可以继续。

    每周供一批肉出去,既能换回厚厚一沓钞票——那些纸片正适合为他心底盘算的某件事铺路——也能让空间里那些过于喧闹的畜群安静些。

    他翻了个身,窗外,月亮正爬上光秃秃的树梢。

    

    一九五九年最后的日子悄然滑过指尖。

    何宇柱将《小李飞刀》的最后一册手稿塞进牛皮纸信封,指尖在封口处停顿片刻,又抽出一张信纸。

    钢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请岳父用这两年积攒的稿费购置一批粮食,想法子送进来——信里没提旱情究竟到了哪一步,只说是想给家乡减些担子。

    

    娄半城捏着那页薄纸,在书房窗前站了很久。

    玻璃映出香江夜晚的流光,也映出他眉间拧起的结。

    女婿从不是轻易开口的人。

    他转身拨通了谢家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带着南洋口音的回应。

    对话持续到深夜,茶凉了又换,烟灰缸渐渐堆满。

    最终敲定的是每月两千吨大米,数字落在合同纸上的时候,钢笔尖微微颤了一下。

    

    运输的关节绕了个弯。

    船是霍家的船,先抵香江,再往北走,终点是津门港那片灰蓝色的码头。

    消息顺着特殊的渠道递进去,比货轮更早抵达北方的,是寥寥数语的简报。

    

    礼德同志放下简报,手指在木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

    他走到案前,研墨,铺开宣纸。

    毛笔吸饱墨汁,腕子悬空片刻,落下时力道匀净。”赤子之心”

    ——四个字在灯下泛着湿润的光。

    他嘱咐身边人:“务必送到娄先生手上。”

    

    装裱好的卷轴辗转抵达香江时,雨季刚过,空气里还残留着水汽的清冽。

    娄半城解开丝带,展开卷轴,视线在那四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喉结滚动了几下,他抬手抹了抹眼角,对等候的工作人员低声道:“我不过做了点小事……实在当不起。”

    

    他让人将卷轴挂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

    每次抬头看见,胸腔里总有一股温热的涌动,像潮水拍打堤岸,周而复始。

    

    而在更北的土地上,另一种白皑皑的颗粒正被撒进田垄。

    新建的厂房吐出滚滚白烟,尿素的气息混合着泥土的腥涩,在未受灾的田野上空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