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深处那片空地上,凭空多出了一扇扇沉甸甸的物事,整齐地码着,带着新鲜的凉气,压弯了底下的草叶。
做完这一切,何宇柱的身影重新在林子里显现。
他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从林木阴影里踱出来,神色平常得像只是去解了个手。
老邪还站在原地,布包原样捧着。
见了他,抬了抬下巴:“如何?”
“妥了。”
何宇柱嘴角弯起一点弧度,“人都散了,肉在里头。
邪老板随时可以叫人去搬。”
老邪将布包递还,朝旁边那个高大的身影偏了偏头。
被称作阿大的汉子会意,领着几个人快步钻进树林。
没过多久,他又折返,凑到老邪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看过了,都对。”
何宇柱见状,便道:“既然验过,那我便不打扰了。”
“先生留步。”
老邪语气客气,“还没请教尊姓?日后若还有这样的货……”
已经转身的何宇柱侧过半张脸,夜色模糊了他的表情。”姓叶,单名一个凡字。”
他顿了顿,“往后的事,得看东家还能不能寻着路子。
寻着了,自然有下文。”
说完,他迈开步子,身影很快融进更深的黑暗里,再也辨不清。
老邪朝着那片黑暗拱了拱手:“叶先生好走。”
声音不大,散在夜风里。
何宇柱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之后,阿大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老板,要不要……”
他抬起手,在脖颈处虚划了一下。
老邪不紧不慢地给铜烟锅填上新烟丝。
阿大从衣兜里摸出火柴,擦亮,凑到烟锅边。
火星在烟丝间明灭,老邪深吸一口,灰白的烟雾从鼻孔缓缓溢出。”阿大,”
他开口,声音像被烟熏过似的沙哑,“别总想着那些见血的事。
江湖上混,靠的是人情,是世故。”
他顿了顿,问,“你觉得你老板我,本事如何?”
“那还用说!”
阿大立刻答道,“老板您当然是有本事的。”
“我这么有本事的人,从前也弄不来二十头整猪。”
老邪用烟杆轻轻敲了敲桌面,“眼下这光景,那位老板却能轻轻松松拿出来。
这告诉你什么?”
“说明……他路子广?”
“蠢。”
老邪吐出一个字,“这说明,人家背后有人,有靠山。
你老板我,是在黑道上讨生活的。
自古以来,黑不与白斗。
而那位,走的是红道。
红道上的人,咱们更惹不起。
既然人家愿意按规矩来,咱们就老老实实接着,别动歪心思。”
阿大抓了抓后脑勺,脸上露出困惑:“白道我懂,可这红道……是啥?”
“红道,就是掌印把子的。”
老邪眯起眼睛,“白道上的人见了他们都得低头,何况咱们这些泥里的虾米。
行了,别琢磨了。
让弟兄们手脚快点,趁天还没黑透,把肉送到该去的地方。”
“是,老板。”
阿大应着,又问,“那这肉,定个什么价?”
老邪的目光扫过一个正扛着半扇猪肉那猪肉的肥膘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他沉吟片刻:“有票的,五块一斤。
没票的,六块五。
去吧。”
几分钟后,何宇柱不慌不忙地走着,脚步落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拐过两个街角,他侧耳听了听身后的动静——只有风声穿过狭窄巷道。
他闪身钻进一条无人的胡同,阴影立刻吞没了他的身形。
片刻,他从胡同另一头走出来时,身上那件宽大的旧外套和压低的帽子已不见了。
他手里凭空多了一辆自行车。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持续的嗡嗡声。
他骑得并不快,夜风拂过脸颊,带着初冬的寒意。
回到那栋熟悉的别墅小院,他将车靠墙停稳。
院子里很静,只有二楼某个窗户透出